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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子、大军子”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1年03月09日    来源:皖西日报

  曲程

  刚刚,我又从我们皖西日报社20楼办公室的过道间匆匆地穿过,忽然间,同事吴军仿佛迎面而来,笑吟吟地朝我确认一下温暖的眼神。他那敦厚的国字脸、他那浓眉大眼、他那憨憨的嗤嗤的神情,总会使人感受到一种冬日的暖阳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水流出来了,我推开一间闲置的办公室,在里面涕泗滂沱,哭的稀里哗啦……
  一个多月前的周一上午,我们还一同出席了21楼第二会议室里例行的早会,散会时肩并肩一同走出来,肩并肩一同从昏暗的安全通道拾级而下,讲着当天早会的新闻热点话题,返回20楼我们各自的办公室。
  可是在第二天上午,就传来不好的消息——吴军他前一天夜间,由于动脉出血,情况危急,被紧急送到合肥省立医院救治。这个噩耗,是我上班时在电梯里听到的,有人低声问他多大年纪了,我脱口道:应该小我三岁,应该是属鸡的。
  电梯里,有人接着感慨,吴军,多么好的人呀!
  接着,一片寂静,人们仿佛在沉思着什么、追忆着什么……
  九十年代初,吴军自安徽大学艺术班绘画专业毕业,分配至皖西报社美工部,工作上兢兢业业,在报社版面设计上,虚心向老编辑学习取经,细节上追求尽善尽美、一丝不苟,我记得,美工部的王嵩主任曾经常夸奖说,小吴悟性很高,又很谦虚勤奋,有板有眼的,真是个好苗子。
  皖西报从每周四次出报,到成为日报,从一张四开的小报到对开的大报,从手工铅字印刷到激光彩色全自动出报,三十年间一路走来,吴军长期在夜班部、美工部、印刷厂三点之间连轴转,风霜雪月,宵衣旰食,其中操劳辛苦,自不待言。
  吴军从小吴长成了大吴,皱纹起白发生,又成为受人尊敬的宽厚长者、部门主任。
  在美工部夜班部小伙子大姑娘们眼中,吴军是位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的“大家庭里的大哥哥”。他发扬传帮带的精神,把一位又一位新入职的小美编,培养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编辑。多年来报社的版面设计,不仅使得读者交口赞誉,还多次获得省级大奖。
  这位大哥哥,每逢夜班,总是时不时地喊下单身的小同事小韩,一同去家里,吃个温馨可口的宵夜。
  记得在皖西日报社推出下午版的那段紧锣密鼓的日子里,吴军作为版面设计负责人,拿出数个版样,呈现不同的风格,包括字体大小、线条粗细、花边花框,让报社和市委宣传部的领导挑选定夺。他事无巨细,从不嫌烦,乐于本职工作,甘于为报纸读者的阅读审美默默奉献……
  后来,他接手经管中心主任的职务,同时接手了老报社印刷厂离退休老员工的衣食住行、社保医疗的烦心事。无论有人怎么叨扰、怎么啰嗦、提出怎么奇葩的麻烦事,他总是用笑盈盈的语调、用无限关切的眼神,不厌其烦地与人社部门对接沟通,竭尽全力地处理相关疑难事务,他用实际行动赢得了老退休们的心。
  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吴军是个出了名的大孝子,任劳任怨地服侍双亲,在报社传为美谈。他经常为久病的父亲熬汤煎药,自己也俨然成了半个医生。记得有一次,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赵工的父亲得了热疾感冒,在六安一家医院里被诊断为禽流感病毒,院方的病情诊断显得相当严重。吴军对此事非常上心,敏锐地觉得症状存疑,于是乎陪着赵工一家人一起去了另一家医院,找寻到自己母亲的学生、一位知名的医学专家,并协助赵工将所知道的老人家病情娓娓道来。诊断结果终于出来了,病情并不严重,几剂配药,一个疗程,老人家就康复出院了。
  ……
  吴军突发疾病期间,他的每一个诊断结果、救治消息,都牵动了报社上上下下一百多名员工的心。当得知他进入ICU重症监护室,医药费用开销很大之时,所有的报社职工包括老退休们,纷纷解囊相助,报社党组、工会和老干部支部及时将四万余元职工捐款送交至吴军同志的病榻旁。当他不治的噩耗袭来的时候,整个报社,一片悲恸,泣哭之声不觉盈耳。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
  吴军的父母吴叔潘姨,作为文革前的大学生,毕业分配和结婚后,被下放在六安城以北四十华里、淠东干渠东侧的六安县水稻良种场。我的父亲作为农场的木匠,和他们家比邻而居。那时候,我还是黄发始龀之年,由于属于农村户口,家住淠东乡下,只有父亲在闲暇的时候,才把我架在肩上,从老淠河之滨驮到场里。这时,我看到了襁褓之中的大军子、小军子。
  小军子躺在摇篮里,我很怯生,不敢到他们那局促简洁的家里去,因为父亲这斗室见方的宿舍以及宿舍门前的敞地,才是我这个怯生生的孩子的放场。而大军子,就是九十年代初成为我报社同仁的吴军,经常被他那肥西籍的奶奶用围裙系在柔嫩的小腰上,他奶奶提着围裙,在教大军子在敞地门前学步。他奶奶用浓郁的肥西腔在心疼地唤着“大军子、大军子……”她生怕门前的被暴晒得坚硬如铁的嶙峋黄泥地,不小心磕着了孙子的嫰脚踝。
  他奶奶的那腔调,几十年后的现在,我依然能够栩栩如生地模仿出来。因为那时,我刚刚记事,脑子像一张白纸,那场景那影像那种奶孙之间的无限温存,如刀凿石刻般的深刻难忘。
  有一次,我和吴军叙起了童年往事,他没有什么印象了,而我却记忆深刻,我就模仿起他奶奶的腔调,有样学样地喊了起来。那时刻,他露出了孩童一般单纯感人的笑容,恍然大悟一般,仿佛听见远山的呼唤,连声说:“是这样是这样的。”
  人生的相逢,是缘分;携手共事,更是深厚的缘分。因而,吴军的病殁,怎能不令人无限的伤悲?
  谨以此诔文,缅怀之!
  ——吴军同志,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