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靓丽的风景
皖西日报
作者：程先畏
新闻 时间:2021年03月09日 来源:皖西日报
程先畏
那是两年前一个夏天的早晨,大约六点钟的样子,我随妻一起去楼顶平台晾衣服,站在护栏边往下看,忽见楼下不远处的人行步道上,走来一位中年妇女,她右手吃力地搀扶着一个貌似年长的男人,左手提着一把红色塑料凳,那男人走路的样子差不多是一瘸一拐,看起来很是艰难。当时,我猜想,一定是老人得了脑溢血后遗症,孝顺的女儿在帮他做康复吧。
打那以后,每天清晨,还有傍晚,我都能看到同样的“风景”——一位中年妇女,一个走路不方便的男人,一把红色塑料凳,遇到下雨下雪的天气还得多一把雨伞。
这样一幅温暖的画面深深地吸引着我。直到有一天傍晚,我见他们从远处走来,便匆匆跑下楼去,不由自主地跟在了他们的后面,而且用手机拍下了他们并肩前行的背影。说是跟,其实我还是离开他们一大截距离的,因为我既怕被他们发现而尴尬,也怕被别人看到后指责我“无聊”——老人家做康复有什么好看的?
是的,确实是没什么好看的。在霍山城西潜台路通往城北激流广场这段人行步道上,每天清晨和傍晚,散步的、休闲的,包括做康复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可谓热闹非凡。但我一直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带一把塑料凳呢?也许,这就是我要跟在他们后面的原因。
答案很快就有了。走了不到两百来米的光景,那男人突然停了下来,女人迅速把手中的塑料凳放在了他的身后,并扶着他慢慢地坐了下来,待他坐稳后,那女人便从肩挎的布包里掏出一条毛巾,一把扇子,先是帮他揩去头上和脸上的汗,然后为他轻轻地摇起了扇子。约莫休息了四五分钟,男人缓缓站起身,女人提起那把红色塑料凳——他们又一次搀扶前行。
就这样,在金色衡山小区到衡山大桥满打满算不过两公里的这段路上,他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至少歇了五次。
在大桥旁边的音乐小广场,他们稍作休息后,便沿原路返回了。而我呢,继续朝激流广场方向走去。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们一眼,突然感觉有些不对,那个“老人”并不老,他身边的女人不是他的女儿,他们应该是夫妻。
不知是心存好奇,还是心生崇敬,在接下来的一连几天里,我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默默等待他们的出现。
他们的出行时间很规律,早一趟晚一趟,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从不间歇。我的运动轨迹也因此随他们而发生了改变,原先散步都是朝县城南边的南岳山方向走,现在每天两趟都改走相反方向的激流广场这条步道了。
开始一段时间,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后来因为觉得他们走得慢,而且还时不时地要歇上一会儿,老是跟在后面得不到锻炼的效果,我便在小跟几步后快速超过他们。在我每次差不多小跑着从激流广场返回的时候,他们往往都还没走完一半的路程。
从那以后,我每次散步回来,都要逮着妻子不放,要跟她讲“故事”——讲一把红色塑料凳的故事,并且下决心要把这个故事写下来。
记得,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傍晚,我在回程的路上又一次遇见了他们——男人坐在红凳上,女人一手为他撑着雨伞,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头耳语——多么温馨而令人感动的画面啊!
为了写好他们的故事,我下意识地走到他们面前,躬身搭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没事,你讲。”“我关注你们已有好长时间了,你们是——”“夫妻!”女人直起身来快人快语地说。“你丈夫这是什么情况?”“脑溢血后遗症,走路不方便。这不,我一直在陪他做康复呢。”我先前的疑虑一下子被打消了——他们确实是夫妻,一对相濡以沫、恩爱有加的好夫妻!
说着说着,我便不自觉地与他们并肩走了起来。为了获得他们的信任,我告诉他们,我是职校的老师。我们边走边聊,男人走路都顾不过来,别说讲话了,再说这种病人讲话也肯定不会利索。一路上,只有我和那女人在对话,男人一直没有搭腔。从那女人的口中,我得知:在几个月前,他老公突发脑溢血,差点没了命,幸亏送医及时,加上县医院医护人员的精心救治和亲朋好友的热心帮助,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好几天才醒了过来,命算是勉强挽回来了,但康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趁下一个休息的当口,我加了女人的微信。当晚,临睡前我打开微信,给那个微信号叫“云”的女人发了个大大的点赞手势,云也迅速地做了回复。在接下来的聊天中,我说被他们的行为所感动,想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做做宣传。可当我提出希望能够对他们做更多的了解时,云却果断地回绝了:“程老师,不用了,谢谢关心!我们其实很渺小,遇到再大的困难生活还要继续,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就有一个家,不敢奢求太多!”“你们的故事真的很感人,就让我写写你们吧。”“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回复是那么的坚决,我也只好暂且作罢。
后来,我翻阅云的朋友圈,看到了一张聚会的图片,惊讶地发现,我与他们是有交集的——图中有好几个人我都认识,其中一位还是我原来的同事。当时我真的有一些兴奋,马上与我的同事通了电话,一股脑地把我的疑问和想法都说了出来。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云”是我这位同事的妹妹,姓程,是我的本家,老家在大别山下的一个小村庄,离我老家也不远。因为年龄上的悬殊,我们并不认识。现在他们就住在我们金色衡山对面的和顺花苑,差不多也算是邻居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啊!
电话里,我的老同事把云夫妻俩的情况给我做了比较详细的介绍,在交谈中,他对我说:“为了这个家,为了妹夫的康复,妹妹确实付出了很多很多,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坚守着,真的不容易!”最后,他还告诉我,妹夫生病时正赶上外甥中考,孩子成绩本来不错的,结果没有考好,多多少少受到了他爸的影响吧。外甥,就是云的儿子,现在在我们职业学校上学,希望我能多关注关注。我当即答应他,虽然我没有能力去照顾好他们的孩子,但至少可以给他一些关心和鼓励。
对于我的想法,云的哥哥——我的老同事也是赞成的。“如果他们同意,你就写写吧。”电话里他是这样说的。可是,云却一直不答应,因为她觉得这是夫妻之间的平常事,没什么好宣扬的。我的写作念头也因此搁了下来。
直到今天早上,我突然发现云松开了搀扶的手臂,老公可以自个儿走了,虽然步子迈得还不是那么周正,但可以看得出每一步落下来都是那么的稳健。云一直在旁边呵护着,手上提着那把红色塑料凳,那画面就好像婴儿学步的样子。
要写,马上就要写!这么幸福而又温馨的故事都不写,你还写什么呢?我坚定地反问了自己。
中午休息时间,我打开微信与云简单地聊了几句,还是老话题,想写他们的故事呗。云呢,一开始还是不松口,在我的再三要求之下,最后勉强有条件的答应了——写可以,不要提他们的名和姓!于是,我立马放下手机,坐到电脑前,一口气把我想说的话都敲了出来。当然,我没有提及他们的真实姓名,因为我答应过他们。
漫漫康复路,深深“红凳”情。从当初走一两百米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到后来走完半程,甚至全程都不用停；从一开始需要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艰难行走,到如今自己杵着拐杖,甚至一人独自前行,他们不知出了多少汗,哭了多少回,流了多少泪,而丈夫的每一次成功,哪怕是一点点小小的进步都离不开妻子的信心与希望,离不开妻子的坚守与陪伴,更离不开妻子的艰辛与付出。
近三年的时间,那可是一千多个早早晚晚日日夜夜啊!一段艰辛康复路,一对恩爱好夫妻,一把红色塑料凳,一道靓丽风景线。
“云”是我朋友圈里最朴素最有爱心的女人之一；“云”的老公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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