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草鞋
皖西日报
作者：张成民
新闻 时间:2020年08月27日 来源:皖西日报
张成民
打我记事起,就清晰地记得父亲很少穿布鞋,春夏秋三个季节几乎都是光着脚穿着草鞋,草鞋就是用稻草编成的鞋子,有鞋底无鞋帮,鞋面是麻绳连着鞋绊,五个脚趾头都露在外面,按父亲的说法:穿草鞋舒服,省钱、省事。
其实父亲并不是不爱穿布鞋,主要考虑我母亲身体不好,尽可能减轻她的劳累,父亲的一双棉鞋能穿上好几年,鞋底子是用桐油油出来的,特别冷的时候才穿,即便棉鞋已经穿旧了,他也像新的一样善待它。
父亲编草鞋真有他的一套基本功,一双草鞋大半个小时就编成了,只看他骑在长条板凳上,挺直腰杆,腰间系着麻绳,几股绳筋绷得紧紧的,绳筋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连在草鞋耙子的耙齿上,这是编草鞋的专用工具,它共有五个耙齿,一个耙背和一个耙钩,钩端挂在板凳头上。父亲操作起来很熟练,飞针走线一般,他右脚下放着一小捆整齐的稻草,先捏上几根草夹在绳筋上,用两手搓成股,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编起来,就这样不停添草,不停搓捻和编织,编到鞋绊子位置时,再用一截细麻绳捻成几个绊子夹在里面。父亲编草鞋时喜欢哼小调,我小的时候经常坐在旁边看着父亲编织,特别喜欢父亲那苦中作乐的神态。
一双草鞋编成了,用锤子轧一轧,鞋底子显得更平整更光滑,遇到阴雨天,父亲会一鼓作气编出好几双,房屋的墙壁上挂上好几球草鞋呢,母亲打趣地说:“俺家墙头挂的不是腊肉,草鞋倒是挂了好几球子”。生产队里有几个男劳力不会编草鞋,时常向我父亲要,要的最多的是老海,只要草鞋穿得挂不住脚趾头了,就来到我家,不好意思地跟我父亲说:“老代表,可有新鞋啦,再给我一双”,父亲当过贫下中农协会代表,生产队里的人,几乎都叫他“老代表”,拿到新鞋后有时还会递上一包“双猫”牌香烟。就这样父亲成了生产队里有名的草鞋匠。
编草鞋的原料很简单,麻绳加稻草,稻草是糯稻的秸杆,糯稻秸杆有筋道,编的草鞋经久耐用,每年收糯稻季节,脱粒时不能用石磙碾压,都是用人工给掼出来的,父亲把分到的糯稻草和别人给的稻草小心地捆扎起来,一小捆、一小捆的,晒干后单独保管留着编草鞋用。
别看草鞋外表丑陋,但穿起来比较舒服,轻巧、透气、跟脚,尤其是在农村里干活,非常适用,穿上它走田埂越草山,不怕草根子扎脚板,挑稻把子时,生产队里的男劳动力穿着清一色的草鞋,来往穿梭,呦呵连天,如同运动员穿着运动鞋活跃在赛场上。
我也穿过父亲编的草鞋,刚穿上脚,脚板子感到有些护痒,穿着穿着就适应了,走起路来特别有耐力,按父亲的说法:“穿草鞋,走一天的路都不感到脚乏”。父亲穿着它上过山,赶过集,打过鱼,买过梨,草鞋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之一。
以前有人把穿草鞋的与穿皮鞋的比着城乡之分,穿皮鞋的都是城里人,穿草鞋的都是农民,不过穿皮鞋有穿皮鞋的风度,穿草鞋有穿草鞋的适用,穿草鞋不捂脚,不臭脚,不会得任何脚气病,现在农村里会编草鞋的几乎没有了,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穿着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各式各样的商品鞋,我看应该把编草鞋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了。现在有的地方农耕文化展览馆里还能看到草鞋耙子,不过这已成为历史,父亲编草鞋的技术虽然没有传承下来,但父亲的草鞋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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