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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西日报
作者：武明发
新闻 时间:2020年05月07日 来源:皖西日报
武明发
田野里的油菜花开了,从眼跟前的村庄一直接到远方的山脚下,像一片金灿灿的海。从村庄里引出来的一条弯弯的水泥路,将静静的海面划开一条细细的缝隙,刘姨那白花花的头发在金色的浪波里游弋。这条两米多宽的水泥路是政府前年才修的,两边路肩上草色青青,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路面,刘姨坐下的三轮车的橡胶轮子在路面上轻快地滚动。她身后的车斗里驮着三包米,两筐蔬菜,一篮鸡蛋,她要把这些送给城里的儿子。米是自家那三斗田里种的,是没打农药的,菜是她今天一早从自己的菜园里摘的,鸡蛋也是自己养的鸡下的,这些东西给儿子、孙子,吃着放心。
从正月闹新冠肺炎以来,她就担心着城里的儿子、孙子。几次打电话跟他们说,不行就住到乡下来吧,乡下安全。可是那些人呀全都不听,就是不叫人省心。她就想着一定要给自己的儿子送些东西过去。这身老胳膊老腿现在还能动,哪天眼一闭、腿一伸,就不去管他们了。
自从儿子学校毕业在城里安排了工作,刘姨的心思就一直牵挂在儿子的身上。尽管儿子现在也早已是有儿子的人了,可是在娘的心里,再怎么的,还是儿子。她知道儿子现在在城里生活得很好,可她的心里还是放不下。田里种的稻子、坡地上插的山芋、田埂上种的豆子,看着那绿油油的长势,就觉着,这些都是为儿子种的；家里养些鸡啊、鸭啊、鹅啊,看着那肥嘟嘟的样子,就觉着是为儿子养的。因为此,儿子多次叫她去城里一起生活,她总是不舍得离开。她就是要在家侍弄这些东西,好到时候给儿子送去。可是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她几乎每次去都要受他的白眼。去年端午节,她送两只鸡去,儿子回她的第一句话竟是:你这么来回跑,还不够坐车的钱!秋上她叫村上的两个邻居,帮将家里收的山芋磨了粉,磨啊、筛啊、漂啊、晒啊,忙了好几天,最后她背了一袋粉送去,儿子又说:现在城里什么买不到啊?值得你费那么大的劲往这里送吗?她知道儿子更多的是心疼她,不让她这么折腾,可是谁叫我是你妈呢?等你们以后老了就知道了,自己的肉自己疼。
从村里直接到不了城里,得先骑车到附近的镇上,才有去城里的车。太阳从东边升上来,给刘姨的满头白发镶上了金边,温热的风已经解开了她上衣的扣子,旋转的车轴发出叽叽咕咕的摩擦声,在给她演奏着欢快的进行曲。此行所有的含义,都包括在她幸福的表情里。
辗转一个上午,出租车终于将她送到了城里儿子居住的小区。她将所有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放在小区门卫室的门口,然后先将鸡蛋和蔬菜提到儿子楼下的电梯口,再一包一包地将那三袋米扛过来,最后按响了儿子的门铃。显示屏里,儿子看到她身后的一堆东西,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丝毫没有给她好的脸色看:谁叫你又送东西来?怎么讲都讲不信你!稍停又说,你等着,我下来!儿子下来了,八岁的孙子童童也跟着下来了。她选择星期天来,就是想能看到孙子。
见到儿子一脸愠怒的样子,她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怯怯地说,疫情还不知闹到啥时候,送点米、送点菜给你备着……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不要送、不要送!动不动送那么多米来,最后时间长了,霉了、坏了,都倒掉了；送那么多菜来,我们就三个人,吃不掉就蔫了、烂了,最后也都扔到垃圾桶里了。不如我现在就给你扔掉,还省得往楼上搬……童童使劲地推着他的爸爸:不要这样说奶奶,不要这样说奶奶!
刘姨的眼泪下来了,嘴上咕隆着:都是我下贱,热脸来蹭你冷屁股!说罢,便转身往电梯间的门外走去。刘姨这是要回去了。“奶奶不走、奶奶不要走。”童童上前拦住她。刘姨硬生生地走了。儿子并没有上前拦她一下。
稍后,儿媳妇下楼来了,问丈夫道:你怎么能让你妈妈走了呢?儿子说,妈年纪大了,不能让她这样折腾,可是你好好说,她记不住。上次送米来,把腰拧了,住了一个多月院；去年夏天为了到河里捞虾子给童童吃,差点被水冲走了。人老了,头脑就一根筋,不狠狠气她一下改不掉。媳妇说,你要是把她气坏身子,弄出毛病来可咋好?儿子说,没关系,我知道我妈,你别看她现在气,过不了两天,还会照样来。
儿子冷静下来,觉得刚才的话确是说的重了一点,便撒开腿往小区里找去。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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