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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识草木 本心即自然

——《植物学家》观影有感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6月18日    来源:皖西日报



  仇士鹏
  这是我看过的第一部没有剧情的电影。主人公阿尔辛是哈萨克族的男孩,生活在祖国的西北角,他没有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喜欢收集植物的标本,喜欢在山林中倾听自然的呼吸。
  说来惭愧,电影开场了很久后我才渐入佳境。备受商业片和小说洗礼的我,遇到似曾相识的镜头语言时,譬如四下安静,夜色转深,大脑总会自动嫁接到灵异、恐怖或犯罪片的桥段——不知不觉间,我竟是失去了欣赏寂静与黑暗的能力。因此,我分外庆幸这次走进了电影院,一张票包了全场,在孤独中得到了无边的寂静,把每一阵风吹叶动和水流潺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在这静中,我毫不诧异地接受了一头牛的开口说话和突然消失。它带有某种哲理的隐喻,又或是某种心情的外在显化。但无论作何解释,它都为电影押上了一份诗意的韵脚。
  观影全程,我品味到一种独属于生命本能的愉悦与通透,这份感受无关感官刺激,不受文明高度、技术水平的干扰。电影中说,如果把手放在树洞里,会感到树的心脏像小羊一样地呼吸。我的手就一直放在这以4:3的画幅和长镜头构造的树洞里,搭在多年前同样单纯质朴的自己的肩上。导演在路演中曾提及,电影的创作始终需要“在场”的真实体验。这次我真的“在场”了,在把荒漠当作海滩的遮阳伞下,在能捡到漂亮石头拿出去卖的河边,在被月色涤荡得只剩下一条轮廓线的山丘上……若有一天,我能像阿尔辛一样,提着手电筒便敢踏入黑漆漆的森林里溜达,那我这颗被世俗涂抹得斑驳杂乱的心灵,定然得以返璞归真。褪去社会化的桎梏,重拾自然本真的状态,人心便如草木一般,重新与水土缔结最初的联结。
  当然,电影的镜头浪漫却克制。它并未追求唐诗宋词中惯有的山野乡村式古典唯美描摹,它只是真实地记录阿尔辛看见的和听见的。所以草原与森林的镜头中既有风景大片的质感和氛围,又不避讳些许枯黄或杂乱。正如前来探望奶奶的婶婶,刚刚还在用方言唠着家常,一转头就用普通话接起领导的电话,并被叫回去加班了。这并不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并不独立,并不纯粹,也并不安定。就像阿尔辛的大哥,从大都市逃回村庄,开心吗?踏上故土的一瞬间,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但这份开心的保质期并不长。他时常在山头打电话,在断断续续的信号中听朋友在繁华都市里的生活。他终究是不甘心的,于是开始酗酒,用逃避与麻木自我的方式消解内心的焦灼。在昏暗的房子里,迪斯科灯投射出流转斑驳的彩光,他伴着音乐独自起舞。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也不是山林中无意红尘的植物,最终,他还是选择直面自己的内心,去北漂。既然再也无法融入村落古朴的烟火生活,便鼓起勇气奔赴城市、奋力闯荡。或许,让内心焦虑的,从来不是城市的物欲横流,而是人心在城市和乡村间的反复摇摆、无所适从。
  这部电影表达出的主题很多,诸如人、自然、城市之间简单又复杂,微妙又直白的关系;青春里总会遇见的朦胧的悸动和无可奈何的分别;人在孤独中如何寻找情感的寄托……但影片很有分寸地止步于触动,这些触动富有启迪性,却不刻意输出道理,更无生硬的说教。可以说,这部电影是自由的,它不是一篇层层递进,振聋发聩的文章,而是一场只关乎亲历与感受的温柔好梦。等你醒时,哪怕把电影的片段忘记也无妨,那些安宁的频率早已融入了你灵魂的磁场。以后的梦中,都至少会在西北角有这样一个地方,当你走进去,便成为一名植物学家。
  由此,让我们重新理解电影引用的卢梭的名言吧,“你不需要知道任何一株植物的名字,也可以成为一名植物学家。”人也是植物,就像电影中很多人的名字我都不记得了,也没有必要去记。因为那些能触动我的片段,会听从我人生阅历的召唤,把树的心跳传递到我的掌心;触动微弱的片段,便如飘落在流水中的松果儿,只当是邂逅了一段安静而美妙的时光。等到多年后,我的生命有了足够的版图,对形形色色的人、物,都能生起似曾相识之感,生出心有灵犀的共鸣,我就成了生活的学者,也便是植物学家了,一个认不出植物名字的植物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