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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摊里的春光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4月23日    来源:皖西日报


  张 淼

  春光正好,清明假期,与三五好友相约霍邱,本欲赶庙会、游水门塘、赏桃林,不负这“春城无处不飞花”的盛景。欣然赴约才知,几场春雨如酥,催得杏桃争艳过急,如今桃林已是“桃花落尽菜花开”,残瓣铺地,早已过了最佳观赏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心底的失落,恰似满地落英,簌簌扰人。
  寻花未果,转入城区,三人缓步而行,脚步轻浅,满是怅然。忽在老街拐角,瞥见一处露天旧书摊,如暗巷中撞见星光。卖书的老大爷倚在三轮车旁,衔着旱烟袋,眯眼吐雾,悠然自得,恍若“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隐士。书摊前围着一群孩童,叽叽喳喳,如林间百灵,为这静谧添了几分生机。朋友打趣:“春有百花,书有清欢,不妨一淘,或有奇遇。”
  走近书摊,墨香扑面而来,混着春日草木的清芬,漫过岁月的褶皱,恰似戴望舒笔下雨巷的清寂与温柔,又藏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润。一本本旧书,蒙着薄尘,却难掩内里的风华。俯身翻阅,指尖忽触到一本2021年第21期《意林》,扉页间,我当年发表的散文《深味》赫然在目,如犁铧破春,叩开了那段深耕文字的岁月。
  彼时,我如城市里奔波的候鸟,蛰伏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安全帽是身份的印记,艰辛是生活的底色。可心中的文学梦,如暗夜孤灯,如春日新绿,从未熄灭。“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多少个深夜,借着工友的鼾声,在手机屏幕上笔耕不辍;多少个雨天,无法出工,便冒雨赶往镇上网吧,将文字寄往远方;多少个工余闲暇,蜷缩在工棚,与经典为伴,在墨香中安放疲惫。眼前的文字,似还回响着当年跋涉的足音,裹挟着粗糙的喘息,却在这明媚春光里,化作婉转的琵琶声,涤荡心底的尘嚣,让澄澈与安然漫溢心房。寻花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欢喜。
  这书摊不大,却包罗万象,经典名著、江湖武侠、文学小说、期刊杂志,乃至私房菜谱、中医养生,琳琅满目。书页泛黄,页边发黑,书角破损,皆是岁月的痕迹,却丝毫不减读书人的兴致。三三两两的路人,或俯身细拣,或驻足品读,眼中有欢喜,手中有温度,恰如“闲读诗书伴春光”,自有一番禅意。老大爷说,他本是走街串巷收破烂的,见这些书当废品丢弃太过可惜,便趁着节假日摆起小摊,“予人玫瑰,手有余香,或许这些旧书,能遇着懂它的人。”
  春日暖阳洒在书摊,映着书页的微光,也映着老大爷安然的眉眼,春风轻拂,书页翻动,如杨柳拂岸,涟漪轻漾,这何尝不是一幅“书韵伴春归”的美景?旧书贱卖,我竟意外淘得赵焰的《第三只眼看徽州:徽州梦忆》、严歌苓的《陆犯焉识》,还有几本《清明》杂志,如获至宝。腹有诗书,心有春光,这些文字,如草木葱翠,滋养心灵,也点亮了这寻常春日。我一头扎进书里,目光随文字流转,便懂了“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深意,风过纸间,既有风骨,亦有温情,既有岁月的厚重,亦有生命的坦荡。
  不觉间,半日光阴已逝,意犹未尽。比起装修精致的书店,这旧书摊多了几分烟火气,几分包容与大度,路过者皆可随手拿起一读,无需拘谨,无需刻意,恰如春日的温柔,不偏不倚,润物无声。这里的烟火,是墨香与人间气息的交融,是文韵与春光的共生,那些细拣慢淘的时光,如一湖春水,映着岁月的温柔,也藏着不期而遇的欢喜。
  原以为是一场落空的赏花之旅,却在旧书摊邂逅了最动人的春光。正要结账离去,老大爷却笑着递来一本泛黄的《唐诗三百首》,扉页题着“春读书,兴味长”,轻声道:“看你爱书,这本送你,春日读书,才不负这好时光。”我怔怔接过,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忽觉,这趟旅程,从未落空——我寻的从不是枝头的繁花,而是藏在纸间的春光,是不期而遇的善意,是岁月沉淀的温柔。原来,最美的春光从不在枝头,而在墨香流转处,在人心温暖间,这未寻得的桃花,终究化作了书间的清欢,惊艳了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