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故乡行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03月26日 来源:皖西日报
王玉珏
正值二月二“龙抬头”,又逢昼夜等长的春分时节,兄弟俩一时兴起,驾车前往我阔别五十年的沣河平塘。那是我的第二故乡,更是我曾挥洒青春、度过五年时光的地方。
虽然已是阳春三月,但乍暖还寒,忽冷忽热。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微风习习扑面而来,还是有些寒意。
沣河村平塘位于霍邱县城西湖畔,属于丘陵地带。按照导航的指引,车子颠颠簸簸,沿着弯弯曲曲的路,翻过几座小丘陵,越过几条坝埂,拐过几道弯,我的身体随着车子左右摇晃着。导航告知:平塘到了。
时过境迁,旧地重返。眼前的一切不仅仅是物是人非,而是物非人非,令我瞠目结舌,茫然一片。我站在导航定位的地方,目光四处张望,尽可能地搜寻尘封在脑海记忆中平塘的模糊印象……难道是导航导错了?难道这不是那个我曾经奋斗过的平塘生产队?怎么丝毫寻觅不到半个世纪前平塘村庄地形地貌的影子?
在不远处的沟渠埂上,有位老大爷手握铁锹好像在做着什么农活,我们撵走几步上前搭讪道:“老人家,您好!在忙啊,请问这里是沣河村平塘吗?”“你们是……这是平塘。”大爷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瞅了我们一眼,随口答道,手上仍不忘用铁锹铲着渠埂边的枯草和泥土。
我仔细地打量着老人:年约八十,佝偻着身子,额头上的皱纹被苍凉的岁月刻印出深深的道沟,但脸颊仍然流露着淳朴和憨厚。我继续问道:“老人家,高寿啊?”“七十九喽。”老人口齿还算清晰。“你是平塘人吗?”“是啊,我祖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从来没有挪动过。”我摘下口罩,理了理头发,拽了拽衣襟,问道:“你还认识我吗?”大爷这才放下手上的铁锹,微微抬起头,正面侧面地上下看了看我,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认识,不认识。”“我是七六年下放的‘知青’,就住在你东屋山隔壁,我是王玉珏。”当年我是二十来岁青涩的“小鲜肉”,现在是退休近十年的“老腊肉”,他怎么可能认识啊!
不多一会儿,大爷的记忆好像被拉回到五十年前,顿时恍然大悟:“哦呦呦,你是王玉珏!”“是的,是的。这村庄怎么没人啦?”我指了指西边接着说:“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那片竹林还在,我记得竹林是那个姓张地主家的吧?”“我就住在那里,竹林是我家的,我就是那个地主的大儿子。”“哦,你就是张某富。呀,变了变了,但你的身体还非常硬朗啊!”老人的话匣子渐渐地打开了,语速也快了些:“你住的房子全倒了。”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我曾经居住过的宅基地上面,荒芜的枯草在风中东倒西歪,四周稀稀疏疏生长着些枯藤裹着几棵小杂树。他又朝西方指去:“当年那灌溉三个大队二十三个生产队的七百亩沣西大塘,现在没人管理,都慢慢淤平了,你住家前面的那块九亩梯形大田被修路一分为二了。”
我慢慢地把过去的地形地貌同现在的地理位置相比较,除了那不足半亩地的青枝绿叶的竹林依然如故地映入眼帘外,其它再也找不到一点过去的轮廓和现代生活的脉络。当年门前鱼儿成群的宽大河渠挤压成了一条臭水沟;西边水波荡漾的沣西大塘夷为凹凸不平的荒地;东边“农业学大寨”植树造林的茂盛丛林残枝败叶;我房后的三分自留地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出乎我的意料。张老告诉我,平塘庄圩太偏僻了,交通闭塞,二十几户人家被国家新农村建房统一搬迁到靠公路边新盖的房子住去了。我原来的几户邻居都在儿女打工的浙江、江苏和广东生活,长年不回来,前后只有两位孤寡老人留居在这片荒旷的庄宅里。问其不走的原因,是舍不得离开这世世代代居住过的老宅基、老竹园。
天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一棵枯萎的老树枝上不知名的鸟“呱呱呱”地叫了几声,展翅高飞远去。兄弟俩谢绝了两位老人的挽留,驱车原路返回。我一路归来频频回头张望,心情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