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浪浪山,看见王阳明
皖西日报
作者：仇士鹏
新闻 时间:2026年02月05日 来源:皖西日报
仇士鹏
当口吃的猩猩大声喊出“我是齐天大圣!”,当世人把四妖做成雕像摆上供桌时,我不禁想起了王阳明。这部以《西游记》为大背景,以无名小妖为主角的电影,竟恰好诠释了“人人皆可成圣”的心学思想。
何为圣?在电影中,圣是人人都要高看一眼的存在,法力无边,长生不老。成圣是有门槛的,就连妖怪都知道,非得是金蝉子转世、天神下凡才有资格成为取经人,踏上成圣之路。
但如果圣不是身份、地位,而是一种境界呢?
王阳明曾说:“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只要能够致良知,保持内心的纯粹,就可以实现“人到纯乎天理方是圣”的升华。这样的圣,没有齐天大圣的威名,没有满天神佛的法力,却有内心的澄澈、自洽、通达与圆满。又如王阳明所说:“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圣不是一纸经文成就的,更不是身份标签塑造的,它只取决于自己的心。
当然,可成圣并非必成圣,即使是内定的唐僧师徒也得走完九九八十一难。而电影中,四妖付出的代价就更大了。不仅放弃了长生与功名之念,且舍弃了一生修为,去迎战黄眉怪,只为保护村民儿童。他们未必能说清奋不顾身的原因,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应当去做,便挺身而出。这不正是对“人人皆可成圣”最好的注解么?不需要知其所以然,只需要知其所以。“知善知恶是良知”“心之良知是谓圣”,一念生时,能用良知观照出它的善恶,并循着良知而行,成圣之路就已然从脚下延伸了出去。
电影中,四妖的知行本不统一。假扮取经团队,或是为了求长生不老,或是为了离开浪浪山看世界,所以在双狗洞中,良知会被私欲遮蔽。他们靠着狐假虎威得到热情招待,被洞主侍候泡澡擦背,还忽悠到了武器盔甲,饱尝以假乱真的甜头。但别忘了,为了与取经人的形象更加接近,他们也曾自觉地约束言行举止,即使饿得眼冒金星也不偷不盗,不抢一个孩子手里的鸡腿。因此,老和尚备斋饭、赠袈裟。他或许是无条件地信任唐僧的名号,也或许早就看穿四妖的伪装却并不去揭穿,因为他还看见了四妖心中已经上了路的良知。临行前,猪妖忍不住回头说,要在佛祖面前美言几句。可见,一粒圣性的种子已经悄悄在小妖们的心头发了芽。
这也是为何,四妖不能在双狗洞之后再遇见老和尚——以迷失自我、高人点化、回头是岸、完成转变,串成另一种剧情。“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若是没有老和尚给予的向善的种子,双狗洞的剧情便只剩喜剧效果,引申不出稚嫩的良知在诱惑中迷失,蓬勃的斗志在虚假中懈怠的矛盾。面对村民的求助时,四妖不会再在良知与趋利避害之间挣扎,不会去发现并坚守本心。既得利益、猪油蒙心后,别人的规劝教诲无异于隔靴搔痒,甚至适得其反。袈裟也不再承载利他人、守本心的价值观,只沦为更方便招摇撞骗的道具。四妖会被带向投机钻营的歧路,越陷越深,岂还会在大妖面前,下意识地护住孩童?
王阳明曾强调:“立志而圣则圣矣。”心中有良知的根,才能生出破心中贼的力量。当他们打败为祸一方的老鼠精,拿到村民送的锦旗时,四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欢喜与幸福。锦旗也成了他们向黄眉怪宣战时披上的战袍,威风凛凛,猎猎作响。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时,假戏彻底成了真做,荒诞也真正归于了庄严。
电影结尾,在心学体系中,四妖已然成圣。但区别于电影惯用的套路,他们的结局显得凄惨潦倒,修为尽失、退化为原形。可这恰恰印证了,圣只是内心修养的境界,不是身份,也不是能力,不会一朝证道,便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四妖后悔吗?显然不,他们不需要光芒万丈,不需要举世而誉之,只要心灵完满,就够了。也只有这样的圣,才能够让世人尊崇拜服,才能透过荧屏,照亮电影院里一双双沉默而湿润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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