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叙打瓜
皖西日报
作者：徐航
新闻 时间:2024年10月24日 来源:皖西日报
徐航
人们以为平时吃的黑瓜子是西瓜子,其实不是。市面上卖的黑瓜子,均是打瓜子。
打瓜属于用子西瓜类型,一年生植物。它喜温耐热,表皮光滑,圆形,浅绿,有深绿色条纹；瓜内肉色或白或淡黄,也有少数红色,较甜；打瓜虽小,但瓜子较大,形如西瓜子,两侧边缘为黑色,中间为黄色和白色,多半可以做成瓜子食用。打瓜因“拳击打开,食肉取子”而得名,在我国西北、东北地区广为种植,安徽种植不多。
我老家合肥没有打瓜,到六安才见到这种植物。我在原六安县的马头集和木厂铺教书十多年,才逐渐了解状如大碗的这种打瓜的种种。马头集西边紧邻淠河湾区,而且湾区面积大:从单王镇淠河东岸,一直绵延到马头集,有十几里宽；往南绵延到淠东乡,一直往南、往东,距木厂铺不远,给人“广阔无边”的感觉。
湾区为一色冲积黑沙土,如膏如腴,肥得一脚能踩出油。从前农人喜欢种春麦、夏麻、秋玉米,高秆作物连绵不绝,间或冒出一个竹树环合的村庄,美如画卷。马头、木厂一带的湾区人,喜欢种生长期不长而收益不错的打瓜。
打瓜收获以后,多了不好处理,农人一般喜欢将瓜放到窖中堆积沤烂,取出瓜皮,滤出瓜子。但也有家中人手多的,择瓜挑到街上,任人食用,收取少量费用,换点食盐钱。我在马头集时,常见花两分钱即可“一打”,当场食用,留下瓜子。孩子们乐此不疲。
如此一来,每到打瓜成熟季节,总有学生热情相邀:“徐老师,啥时到咱家吃打瓜呀!”
打瓜虽然可食,但还未金贵到请老师到家品尝的程度。请吃打瓜只是由头,实际上是请老师到家作客。尽管当时群众大多生活困难,但对老师却十分敬重。知道了这种缘由后,到谁家去吃打瓜就得审慎考虑了,一般多是婉言谢绝。
我突然想起打瓜的原因,是因为我要写长篇报告文学《淠史杭》,近期来上海小女儿徐炜处小住,小儿子徐由长沙来上海办事,与我同住一室,父子共乐。徐1972年出生于马头集,1973年我调到木厂中学,木厂铺也有打瓜供给,他便加入到吃打瓜的行列。
记得每当打瓜成熟季节,徐往往光着脊梁,穿件小裤衩,裤衩后有个小口袋,内装2分或5分硬币,然后便光荣地迈着坚定的步伐,到打瓜摊,吃得胃满肚圆,满脸沾满瓜汁,瓜主知道他是徐老师、何老师的孩子,往往不收一文钱。这样白吃,何乐而不为!
我1956年来六安读高中,除在合肥上四年大学外,一直都在六安生活、工作,几乎就是一个六安人。我们一家人就数徐六安人气质最明显:他嗜喝六安瓜片为主的六安茶,每年至少要喝15斤以上；他嗜吃六安瓜子,创造看春晚节目时一晚吃一斤多的记录。听说马头集有位吃瓜子的名人,女性,她能将瓜子从左嘴进子、右嘴吐壳,同时并举,循环往复,而且噼啪有声。我只是仰慕,未见其人。徐虽未达其佳境,但他忠于六安瓜子的秉性丝毫不差。在上海,我将他正吃的一袋瓜子提到眼前看了看,原来是马头集附近的寿县众兴集某公司的出品。
我问他:“你怎么不吃马头集瓜子?”
他说:“网上买不到马头瓜子!”
啊,我知道:马头集如今只有市民和瓜农炒的零星瓜子出售,很难在网上买到工厂或公司加工的产品。
马头集位于金安、裕安、寿县、霍邱四县区交界处的淠河东岸,“鸡鸣听三县”,过去是水旱大码头,商业繁华,曾住有3万居民。建镇2000余年,北魏徐霞客在其《水经注》曾记其山形水胜；历来文人辈出、文客聚拥,马头集人及其周围农人敢想敢干、敢作敢为、不甘寂寞,喜欢标新立异、勇作带头人,在种植上更显不凡。
笔者徐航曾同许正刚等同志为马头集主编一部文史专著《永远难忘是乡愁——马头集的昨天、今天和明天》,60余万字,配发照片180余幅,由现代出版社正式出版。追本求源,对马头集农人的种植,可谓了如指掌。
从小规模种植看,马头集南郊农民生产的一种长粒籼米,曾为清皇室贡品,故称为“贡米”,亦称为“奚米”(领头种植者姓奚)；马头集人种的芹菜,当地人称它为“懒菜”,秆高中疏,清碧脆嫩,茎空髓小,香味独特,令人唇齿留香,故马头集有“马头集懒菜——越老越脆”、“马头集芹菜——无私(丝)”的谣谚；马头集的芝麻,或黑或白,颗粒饱满,质地优良,用此纯手工制作的小磨麻油,香醇,味美,透明,并于1985年获农牧渔业部优质产品称号,此后,连续三年获省部级优质产品美誉。直到如今,“马头集小磨麻油”仍走俏市场,远销海外。
从较大规模种植来看,马头集不仅有打瓜,而且名堂更多。
一曰“半夏”。《本草纲目》称其为“和姑”,但产于马头集龙滩嘴的半夏称“龙夏”。其生产最旺温度为15℃—27℃,故麦前的温度最适宜,麦收时正好收获。其功能:化痰,和胃,止呕吐、咳喘,还治头痛、头晕、不眠、痛肿等。马头集龙滩嘴出产的半夏,上端圆平,中端无凹陷,黄棕色茎痕,下端纯圆而光滑,质坚实,味辛辣,以个大、皮薄、质坚、粉性足者为佳,每年出产数万斤。
二曰“槐蓝靛”。在化学染料未发展之际,马头湾区农村生产的染料槐蓝靛极受欢迎。当时此湾区有90%农户种槐蓝靛,种植面积约占土地30%以上。其原因,销路广,价格高,生产期短,不影响上下两季作物。当时广大农民自家种棉、纺纱、织布、染色,解决穿衣问题。处处集市不问大小,都有染坊,大的集镇如马头集,有10多家。故槐蓝靛远销寿县、淮南、霍邱、合肥等地。其价格100斤靛可换六、七百斤大米。每到农闲季节,许多贫穷劳力都肩挑将靛送往各地,一般的每次可获一至三斗大米的报酬。
三曰“烟叶”。马头集湾区农民曾尽可能地广种烟叶,以至马头集人创办了两个香烟厂:一个是文书田于1943年创办的“中国振兴烟草股份有限公司”,出品精装“金龙门”香烟和平装“三羊牌”香烟。1947年春,文书田将纸烟公司出售给寿县商人,生产“艳丽牌”香烟。另一个是张贯之于1944年创办的“马头牌”香烟厂。该厂解放后被没收,由商家集资经营,生产50支装香烟。该厂1949年冬垮台,为六安县有关部门收回,在城关经营“裕民烟厂”,该厂后并入合肥烟厂。堂堂的合肥烟厂,还留存“马头牌”香烟厂的余韵呢。
四曰“甘蔗”。马头龙滩人鲁振声,系老同盟会会员,与常藩侯、张树侯等同僚。抗日战争时他回家乡活动,号召农民广种甘蔗。不少农民种了,但卖给人当水果吃,价格不高。后他从广东引进土法制糖技术,把甘蔗压榨成汁,熬制红糖销售,此举一直维持到解放前夕。
也就是这个鲁振声,由于当时地方抗日武装缺乏,他便在自家孙台(今马头镇孙台村孙台村民组)办起了一个造枪厂。别说他异想天开,他造的仿制七九步枪,完全可使日本鬼子丧命!
一个人久居一个地方,融入一个地方的山水园田、民风土习、人情世故、社稷纷争、发展创造,慢慢地,他就会变成某个地方的一员了。而他的出生地和幼稚生活的地方,就变成了“祖籍”。对于我,故乡合肥也正在变化。我爱六安,我爱六安各个县区的父老乡亲；当然,我更怀念当年工作时的马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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