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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痴绝处 魂牵大别山
——我与作曲家雷远生的大别山情缘
皖西日报
作者：王和泉
新闻 时间:2021年03月09日 来源:皖西日报
远生弟小我一岁,所以四十年来他一直称呼我为“我哥”。我们相识相携相知,皆是源于大别山。
1979年,徐向前元帅回大别山视察,回京前表示,希望当时的武汉军区能够创作出一组像《长征组歌》那样的组歌,唱一唱大别山和大别山的红军。因为雷远生刚从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回到部队,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于是,他就揣着剧作家白桦先生写的一封信,到合肥找到了安徽省文联副主席、作家陈登科和省音协秘书长银星,在陈主席和银秘书长的举荐下,我与远生弟结识,正式加入了他们的创作组。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皖南的歙县。当时我正在歙县参加“在希望的田野上”农村歌曲创作的采风活动。银星秘书长安排我们见面之后,我们彻夜长谈,设计了组歌歌词与音乐的创作设想与规划。他给了我一年的歌词创作期,而他自己也立刻深入到安徽境内的大别山区,搜集记录和消化这些地方的民歌、戏曲等音乐素材。因为大别山横跨鄂豫皖三省,所以雷远生采用三省的音乐素材为之谱曲,巧妙的将三省的民族民间音乐融合一体,圆满地完成了创作任务。
著名歌唱家吴雁泽首唱的民族男高音声乐套曲《将军的摇篮——大别山抒怀》,由六首歌曲组成,1982年首次在湖北、安徽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放。1983年在上海唱片社录制成立体声黑胶密纹唱片在国内外发行。同年,安徽电视台拍摄播映我根据套曲编剧的音乐电视剧《将军的摇篮》。
下面,给大家重点讲讲选曲中《再见了大别山》的创作小故事:
当歌曲《再见了大别山》在全国流传以后,有人听出了歌曲的头两段乐句好像出自黄梅戏音乐,远生听了后说:其实这首歌曲的起始部分并不是黄梅戏,而是湖北黄梅地区流传的黄梅小调,她柔软抒情有带入感。在歌曲的主体部分则是采用了河南豫剧的元素,重点发挥了她娓娓道来的叙事功能。而歌曲的结尾部分,我果断选用了安徽皖西民歌《慢赶牛》的音型,她激情高亢,使整首乐曲达到预期的高潮。
我曾经告诉远生,其实套曲最后一首词的前两句“清风牵衣袖,一步一回头”,是这组歌词中最早写出来的。而中部的“缤纷的山花”和“挺秀的翠竹”两句,却是六首词中最后时刻写出来的。当年我是个业余作者,在工厂里当一名车工。我是利用调休假自费两次奔赴金寨、霍山体验生活,探寻革命遗址,搜集红军故事,拜访老红军。
那是1980年9月底,我平生第一次来革命老区金寨县,一切都那么新奇与陌生。我唯一的线索,就是从寻访老红军战士李开文开始。记得我上小学和上中学的第一天,学校请来给我们做革命传统报告的恰巧都是李开文老人,因此有着很深的印象。所以,在问清老人家的地址后,一大早我就步行数十里山路,找到了心目中崇敬的偶像。在李老家,听他讲述长征途中怎样克服困难,跟随中央红军过草地的故事。他当时是炊事班长,主要负责毛主席等首长的伙食。为了能顺利点着火烧饭,每次出发,他都把潮湿冰冷的青草揣在衣袖和裤管里捂干。当我告别返回县城时,老人送出一程又一程,依依惜别,不忍离去。当我在小镇街口看着他一步一回头的背影时,一阵秋风掀起了我的衣襟。突然,最初的两句词就在这种场景下闪现出来了……
有了头两句,但后面的续写却不很顺利,不得已把她放在一边。直到第二年四月底第二次来到金寨,才在一个雨后的早晨上梅山水库途中,捕捉到了两句很有表达情感份量的句子。我看到路边杜鹃花瓣上的雨珠,在微风的摇动下,像泪珠般落下,哎呀,瞬间有了“缤纷的山花呀不要摇落你惜别的泪”这一句。我马上掉头下山,这时又注意到路边的竹林,又有了“挺秀的翠竹不要举酸你送行的手”。回到宾馆,我在激情难抑的状态下,顺利完成了这首词,后在远生弟的笔下,他用他娴熟的技巧和音符,给这首词插上了翅膀,让她在祖国的大地上美美地飞翔了四十年!我说这首词产生的故事一直感动着我,远生说他也一样被深深感动了。就是因为感动与崇敬,我们赋予了这首歌最真最真的情感。
远生弟是重感情的人。他曾对我说:“哥,与你相识是我一生的荣幸,与安徽结缘是我一生的幸运。你给了我信任与友谊,安徽给了我艺术道路光明的起点,给了我艺术生命不死的音符!”是的,与安徽结缘,让他的心时常牵挂安徽,也让他的足迹留在了这块土地上。四十年来,他为徽风皖韵增添了风情韵味,留下了不朽的作品。
歌曲《画里安徽》,是远生弟生前与我合作的并且也许是他此生创作的最后一首歌。其实这首词是前几年去泾县拜访词友邵凯生、胡夏生时在泾县写的,先后有一二十位朋友赐了谱,其中有的还在省征歌中获了奖。没想到去年雷远生看到了这首词,他很喜欢并谱了曲,于年底传给了我。后因疫情突然暴发,我就淡忘了此事。今年四月底远生弟体检诊断得了肺癌住院治疗,于七月底出院他才告知我病情,并询问起这首歌的事。远生弟对安徽怀有很深的感情,我们最初写大别山的六首歌,是他在1981年6月拿到我交给他的歌词后,到金寨县待了十多天完成谱曲的。他还说过:“安徽是我们俩赖以成名的地方,是我们应该感恩一辈子的地方!”因此,自2005年起,他几乎每年都来安徽,为我们的江淮情、为安徽春晚、为合肥市、为安徽许多企业创作了数十首质量上乘的音乐作品,他把自己活成了半个安徽人。在生命弥留之际,他说这首《画里安徽》也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合作了,可能也是他为安徽做的最后一次服务了。没想到生命竟如此冷酷无情!9月29日他紧急住院,30日晚上人就依依不舍地走了:“你的梦笔生花,收纳江南烟霞。你的翰墨啊飘香,挥洒淮上风华。黄山绝顶览尽绮丽画卷,平原千畴描绘万般变化。啊,画里安徽,笔墨丹青灿若繁花,丰润泱泱华夏。你的大地铺纸,彩绘粉墙黛瓦。你的版图啊置砚,渲染雕梁广厦。高铁纵横游龙穿山越岭,星罗棋布新城锦上添花。啊,画里安徽,纸砚传奇光耀中华,那是我们的家。”我在无限悲痛中找出了他的手稿,泪水却迷糊了我的眼睛……
“词曲相融兄弟何曾说再见,阴阳阻断方知世间有大别。”今天,我在这里写下这篇回忆,用以纪念我最亲的兄弟、值得人们永远怀念的作曲家雷远生。
一生痴绝处,魂牵大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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