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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二题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0年12月03日    来源:皖西日报

  郑花荣

  二维码
  因为收钱的二维码是儿子的,所以每次买早点的人用手机支付时,她都要朝人家的手机仔细看一下。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图方便,挑好所买之物,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一下就可以走人。这样,一个早晨下来,所收到的现金少而又少。
  一起摆摊的刘姐对她说:“妹子,照这样下去,你这生意越做越赔本啊!”
  她叹口气:“就一个孩子,早晚两腿一蹬都是他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妹子啊!不能这样宠着惯着孩子,你要让他知道父母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挣钱不容易,小本生意连本带利都撸了去,家里日常开销咋办?”
  “唉!不瞒刘姐说,儿子在处对象,之前的一个处了一年多说分就分了,嫌我儿子抠门、小气,舍不得在女朋友身上花钱。这不,同事又介绍一个,我还没见过,说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合适再见双方父母。”
  “所以,你就每天往儿子的二维码里进账,给他撑腰包,让他做个大方人?”
  “一个儿子总不能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过了卖早点的高峰期,两个中年女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渐近中午收摊时间,来了一个高个儿戴眼镜的女孩,在她们两家摊位的中间位置犹豫着,一时不确定买谁家的好。
  叫刘姐的摊主说:“姑娘,我的早点只剩下粥,没饼了,买秦妹子的吧!”
  姑娘听后,朝她的摊位走来。姑娘也是手机付款,在扫二维码的时候,戴眼镜的姑娘愣了一下:“阿姨,秦浩是您儿子吗?”
  “是啊!姑娘,你认识他?”
  “不认识,阿姨,我就是随口问问。”女孩匆匆离去了。
  晚上,儿子告诉她新处的女朋友又分手了。
  她问儿子为什么?儿子说因为二维码,女朋友说她承受不起一个儿子拿着母亲挣的辛苦钱大手大脚地给她买高档的奢侈品。她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忙问儿子,他新处的女朋友是不是细高个儿,戴着眼镜?儿子心烦,就没好气地说:“戴眼镜高个子女孩多的是,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她?”
  她对儿子说,这个女朋友一定要追下去,她是个过日子的好女孩,妈去和她说二维码的事。
  一年后,每逢双休日的早晨,她的摊位上就多了一对帮忙卖早点的小夫妻。排队买早点的人用手机对二维码上一扫,“微信收款五元”“支付宝到账七元”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我把最好的女儿丢了
  每年春草发芽和入秋的时候,李国胜老人都要去医院住上十天半月。老伴在世时都是她去陪护。自从老伴走了,就他一个人。儿女们长年在外打工脱不开身,就给他请了一个护工。他嫌护工工资贵,加上这么多年习惯了老伴的伺候,突然让一个陌生人在跟前转来转去心里觉着别扭。他就和子女们商量给护工辞了,对子女们说,他一个人在医院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不用耽误活又省了护工钱,儿女们当然心里暗自高兴。
  输液的时候,水快完了,按一下床头的按铃,护士们会及时赶来为他换水。最尴尬的是,赶上输液的时候去卫生间,他一只手举着个瓶子,有时病房里的陪护看见了会过来搭把手,这时他会一连声说好几个“谢”。有时别人都忙着,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卫生间,好几次输液管回了一大截血,有时输液水不滴了只好重新扎。
  时间长了,他发现卫生间的墙上有一个挂钩。他骂自己真是老糊涂了,住了好多年的院竟没看见。慢慢地他去卫生间不再手忙脚乱,慢慢的他学会了适应。
  今年秋分刚过,李国胜就住进医院,住的是十楼内科九病房八床,九床是一个老太太,十床空着。
  老太太有女儿和儿媳轮着陪护。老太太不知道是怕儿媳还是觉得媳妇是人家妈生的心里有顾虑,一到媳妇看护时就一声不吭地躺着输液,而轮到女儿时却一会儿吵嚷着头疼,一会儿喊叫着心里难受,弄得女儿不停地去找医生护士。
  李国胜摇摇头,在心里想,越亲越磨人。老太太的女儿气极了,对她母亲说:“您看看八床的叔,自个儿照顾自己,哪像您事这么多!”这话虽是夸李国胜老人,可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滋味。
  半夜,十号病床来了新病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来陪护的是她的女儿,三十六七岁,皮肤白晰,人长的秀秀气气,穿着打扮倒很朴素。
  李国胜一见她,仿佛又看见了老伴年轻时的模样。“怎么会有这么巧的遇见?”这一晚,李国胜老人久久难以入眠,几十年的往事又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农村少数地区还有重男轻女的习俗,特别是像李国胜这样几代单传的人家。李国胜结婚后,媳妇第一胎生的是女孩,第二胎又是女孩,偷着寄养在亲戚家。怀第三个孩子时,李国胜的母亲发话了,若是男孩儿就留着,如生的又是女孩一定不能再要了。
  李国胜觉着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十月怀胎受罪生下的娃。李国胜的老伴年轻的时候也是心气高,凡事喜欢争强好胜,她和邻居因为住宅地界发生争执,邻居说他们家争来争去,末了未必有人继承。李国胜的媳妇一恼,发誓一定要生个男孩为李家传宗接代。第三个娃出生了,李国胜的母亲和媳妇一看又是女娃,婆媳俩异口同声地对李国胜说:“送别人家吧!”
  李国胜抱着娃儿怎么也不舍得送人。最后,他母亲趁儿子外出,找来本家的外号二楞子堂哥,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将第三个女娃送走了。李国胜回来得知后躺了几天。
  许多年过去了,一想起他的第三个女儿,李国胜的心还隐隐作痛。后来,他们如愿以偿有了儿子,寄养在亲戚家的二女儿也接回来了,但是李国胜的内心深处一直牵挂着被抱走的三女儿……
  第一眼看见十床老爷子的女儿,李国胜就在心里确定,她就是当年被抱走的三女儿,她的眉眼神态和去世的老伴太像了。如果老伴活着的话,她们站在一块,所有看见她们的人都会认定她们是母女的。
  十床的老爷子病情很严重,呕吐,大小便失禁,病房一下子被他弄得臭哄哄的。她的女儿给他的脏衣服换了拿到卫生间,然后给他打扫床前的污物,虽然忙碌但整个护理过程有条不紊。老爷子输液,她坐在病床前眼也不眨地守着;老爷子难受,她就慢慢扶他坐起来用手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天快亮时水吊完了,老爷子感觉好点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端起卫生间的那盆脏衣服去水池那边。
  李国胜也一夜未合眼,静静地看着十床女儿所做的一切,真是百感交集。
  “叔,起来啦!我下去给爸买早饭,要不要给您捎一份?您腿脚不利索省得往下跑。”十床的女儿昨晚看见李国胜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以为是他父亲闹腾吵得他睡不着,心里藏着歉意,所以一看见李国胜起床就忙着打招呼。
  李国胜忙从口袋里掏钱递过去。“叔,不急,回来再给。”
  十床的女儿不仅对自家的老人孝顺,对病房的其他病友也很热情友好,吃什么总要分给李国胜和九床的老太太一份,去超市买东西总要问一声病友们有没有需要带的。
  十床的老爷子脾气倔,病刚好点就和医生吵着要回去,女儿又是哄又是劝;老爷子生气不肯吃饭,女儿就一小勺一小勺地硬往老爷子嘴里喂。九床的老太说,这样孝顺而又好性儿的闺女真是少见。
  天气好的午后,李国胜常和十床的老爷子结伴去医院旁边的小公园走走,她女儿就一直陪在两位老人身边。有一会在公园里,十床的女儿回病房拿东西,李国胜问老爷子几个儿女,老爷子说他老伴一辈子没开怀生过孩子,这个女儿是有一年夜里别人送到他家门口,半夜醒来听见外面孩子哭声,开门看见是一个女娃。
  李国胜一听,更加确定十床的女儿就是当年被送走的三女儿。十床的老爷子对李国胜说她女儿有一双可爱的儿女,婆家家境也很殷实,女儿和女婿原本在外打工,自从老伴过世后,女儿就辞工回来照顾他和两个孩子。
  李国胜每次住院最多十天半月,这次一下子多住了一个星期。九床的老太问他为什么不急着出院,他说反正回去也一个人,病房里呆久了都成了亲人,热闹!
  好几次,李国胜想问十床的老爷子要个号码,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出院的那天护士好意地提醒他看看柜子和抽屉里别有东西落下了,他对护士道了声“谢谢”,心里说,“我给最好的女儿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