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家乡热土炊烟
吴孔文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0年12月03日 来源:皖西日报
一
决定去采访李德全,想问他的问题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人到中午,许多人开始做减法,删繁就简,减去不必要的枝枝蔓蔓。年轻时的开疆拓土、攻城掠地的锐气收敛起来,守成的同时稳扎稳打,别犯大错误,防止小沟沟里翻了大船。
中国城市的兴起,与广大农村的支持与奉献密不可分。城乡二元结构、剪刀差、城市优先发展战略以及今天的造城运动,或多或少地都是乡村向城里“输血”,为城市的发展集聚各种要素。城市在发展壮大,乡村却在日渐萎缩。一批批市民加速诞生,一批批乡村留守老人慢慢逝去。然而我们也欣喜地看到,农村税费改革以来,随着国家财力的不断增强以及城市化的不断推进,城市对乡村“反哺”的力度也在逐年加大,政策的、资金的、项目的、人才的、技能的等等。李德全说,乡村没有必要发展成为城市,但乡村完全可以像城市那样实现现代化,乡村居住的人们完全可以拥有城里人一样的美好生活。
其实我们心中都明白,实现乡村振兴,最重要的因素是人。是那些有能力、有担当、有情怀的人。然而正如当年的艰难出走一样,回归同样充满艰辛。
在城市化的浪潮中,一批批农民涌向城市,甚至成为城市市民。尽管如此,市民返乡者依然不乏其人。他们带着资金、技术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家乡的土地筑巢孵化、生根发芽。
这些逆行之人,乡村是根、是羁绊,也是希望。乡村给了逆行者迂回的空间,也会带给逆行者某种困惑或者危险。
李德全无疑是众多逆行者之一。作为一个创业有成、五十有余的人,他的回归肯定经过深思熟虑的。
二
真没想到,采访李德全,他首先提及的,居然是文化。
会面在一间茶室进行。谈话是以茶文化为切入点的,先说了一通六安瓜片、太平猴魁、安吉白茶、福建大红袍以及铁观音、金骏眉,接着又说红茶、黑茶、篮茶、花茶等等,茶的话题最终的落脚点是六安瓜片,他认为,这个千年品牌,如今面临多种压力与挑战。
这也许是文化的敏感使然。我知道他最近两年,一直从事六安瓜片茶文化的发掘、研究与推介。
六安瓜片这种茶,号称中国“十大名茶”之一,主要以香气取胜。此茶于明嘉靖三十六年被列为贡品。清朝延用此例,据说一八五六年,慈禧生下同治后,身价倍涨,受到咸丰帝每月给十四两“六安瓜片”的待遇。在著名的《红楼梦》中,多次提到“六安瓜片”。新中国成立以后,金寨所产片茶曾被作为“国礼茶”送给基辛格、普京；多次被评为“茶王”。
历史是时间的孩子。历史与现实总是或多或少存在着距离。李德全认为,六安瓜片目前面临多种窘境:一是品种替代所导致的名茶地理属性缺失。二是工艺不规范,甚至生产场地环境不安全。三是原产地概念模糊,没有核心产区。四是同行恶性竞争,品质下降严重。五是缺乏文化氛围,市场对六安瓜片的认可度还有待提高。六是缺乏推广,知名度低,无法同信阳毛尖等名茶相比。
这些现象,不能不说与认知和文化有关系。有鉴于此,2017年,李德全从广东回到麻埠的桂花村,注册成立“老山头茶叶公司”,采取“公司﹢农户”的方式,从事六安瓜片的生产和茶文化挖掘工作,目前公司拥有茶园200余亩。加工瓜片的鲜叶主要是1976年的老品种,如今采用无性繁殖技术扩大生产规模,鲜叶的收购量逐步扩大。
在李德全的努力下,老山头茶叶公司生产的六安瓜片在继承传统的生锅杀青、熟锅炒制作形、拉老火工艺的同时,着力推进采摘工艺的标准化、成茶冷藏的科学化,销售主要采取线上线下销售模式。谷雨过后,茶叶生长速度加快,品质也急速下降。采摘的鲜叶不宜再成为瓜片的原料,而是制成“黄大茶”。李德全说,茶农采摘“黄大茶”的鲜叶,一天可采几百斤或近千斤,收入几百元不等。
老山头茶叶公司,一面做高端的六安瓜片和低端的黄大茶,同时也准备从事红茶、黑茶、青茶、篮茶的开发。李德全说:作为茶叶大县的金寨,要摒弃狭窄的、仅生产绿茶的思想,从事多品种的茶叶开发,以满足不同消费者的需要。同时,金寨绿茶需要核心文化支撑,重点突出本地绿茶的优良独特秉性,这也算是文化自信吧。
三
李德全是金寨“能人回归工程”的响应者,关于他回乡创业、带领乡亲脱贫致富的事迹,麻埠镇人大主席方华曾有详尽的叙述。
李德全,1969年10月出生,金寨县油坊店人。1989年高中毕业,先后在金寨县第八缫丝厂担任办公室主任、厂长助理等职。1997年李德全辞去家乡的工作,在上海开始拼搏,并南下广州。经过多年努力,创办“广州市花都区金泰龙通信配套设备厂”,年产值达到8000-12000万元,一度进军欧美市场。
临近知天命之年,为响应金寨县“能人回归工程”,李德全在2016年毅然选择回来,支持家乡建设。兴办“老山头茶叶公司”,将原村部闲置旧房加以利用,总投资约200万元,其主要用于“六安瓜片”等名优茶的品牌建设、茶文化学习和研究、传统茶工艺保护和推广。2017年,在县农委的帮助下,成功举办第一届“六安瓜片”技能比赛。2019年,公司共进行过两季“师带徒”培训,帮助40余名贫困户实现农民职业培训,带动40余户贫困户发展增收,人均增收3000元以上。为了更好地帮助贫困户,老山头茶叶申报了就业扶贫基地,企业实现利润100多万元,解决50多人在公司就业,其中贫困人口35人,带动全村108户贫困户增收,在公司的带动下,当年28户贫困户顺利脱贫。
李德全作为回归的能人,组织上选派他担任桂花村的“名誉书记”,并兼任村创福公司的董事长。为了增强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造血”功能,李德全上任伊始,就与村两委一起熟悉村情,倾情产业发展,制订了《桂花村2018-2021年经济发展规划》和《桂花村2018-2021年旅游规划》,同时确定了以特色农业、生态旅游发展为主,一二三产业协同发展的方向。在规划的同时,他还积极付诸于行动,投资500万元兴建电子商务示范街,规划新建民宿样板项目。为了节省成本,他自费带领村两委干部到湖北、广东学习成功做法,回村后自己动手设计、规划,很快民宿一条街投入建设。他利用茶文化的发展优势,突出“茶+旅游”的龙头经济模式,融合特色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推出丰富多彩的茶旅游精品线路,带动经济快速发展,构建桂花村茶文化旅游产品体系,开拓了多产业联动、产业融合发展之路。
四
广州,高楼林立,海风新鲜；麻埠,层峦叠障,绿水小园。从繁华的大都市返身到清寂的乡村,需要走过怎样的心路历程?
每个回归者可能都有许多理由。
父母年纪大了,需要人照料。他说。
这是一个很刚性的理由。随着老龄化时代的加速到来,家家有老人成为现实。所谓抱团式养老、公寓式养老、社区式养老往往远水解不了近渴,甚至是镜花水月。太多的人家还是靠居家养老才能解决问题。家中有老人,后辈们心多挂碍,能够在家门口创业,兼顾照料老人,可以一举两得。
为了父母,放弃那么好的发展机会,回到这冷寂的山野中,不仅需要勇气,可能更需要情怀。或许,对家乡的依恋,对父母的感恩,对创业有成的重新定位,对人生的深层次思考,才促使李德全做出这一逆行的举动。
所以我认为,李德全能够选择回归,本身的意义就十分重大,至于他能带动多少人致富,多大幅度推进脱贫,还居于次要位置——乡村要振兴,没有人是不行的,特别是那些年富力强、有一技之长的劳动者。
采访完李德全,我在想,麻埠当年因水路之便,将当地乃至大别山的茶叶销往全国各地,而今,交通已不再是制约当地经济发展的主要因素,那么,麻埠茶乃至金寨茶,能否实现再次雄起?
要想振兴茶市,需要过硬的质量,规范的管理,公平的价格,或许,还有李德全所说的,有独特的茶文化,有坚定的文化自信,唯其如此,这里的茶才会变成大众的茶,变成真正的中国名茶。
真心祝福李德全,祝福麻埠,祝福金寨。也想在人群中寻找那些身背乡情的人,当我们在打拼的路上屡屡梦见家乡的热土炊烟,那是家乡最热切、最真诚、最有力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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