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

　　先贤说：弟子事师，敬同于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又到了教师节，那些老师你还记得谁?

　　微信群里，很多人发帖、跟帖，但大都是愧疚，他们和我一样，能记得的教师寥寥无几。

　　我挖空记忆，多年的学生生涯，变成时间的荒原。那些欢快或悲伤的时光，都背过身;那些可敬可爱的老师，都隐了身。音容笑貌还在，谆谆教诲还在，而我却像只搁浅在岸上的鱼，满口空气如注，却叫不出一个名字，对他/她说声：X老师好。

　　我遗忘的不只是他们的名字，还有一个传统。我悻悻然，很想为他们做点事，弥补内心的惭愧。做什么呢?如今都天各一方，又隔着多年的光阴。就打个电话吧?问声好，说声谢谢，祝声节日快乐。我立即动手，寻找老师的号码，第一个要找的，是小叶老师。

　　小叶老师是我大学的英语老师。那时，她刚刚毕业，不像老师，倒像邻家姐姐。中秋聚餐时，我以酒壮胆，对她说，我喜欢她。她笑着说，我也喜欢你呀!上课就你不说话，只趴着睡觉……

　　我赧然，想起一个词：南辕北辙。我不甘心，晚上给她发短信。她回复说，小屁孩，喜欢可是件好事，苦恼什么呢?就像你喜欢文学，就要开心地去用功，将来成为作家。如果你喜欢我，也要一样开心。将来成“家”了，我也能以你为荣啊!

　　就像时间，喜欢很薄情，一晃，已是多年。毕业，恋爱，工作，不知何时，我把小叶老师弄丢了。那份喜欢和欢喜，像秋天的落叶，一闪，就趔趄了时光。

　　接通电话，我祝她节日快乐。她很开心，竟还记得我。她问我成“家”了吗?我说，快了，亲事定了，写作也努力中。她笑笑：小屁孩，我就知道你行。我反驳道，别叫我小屁孩，现在我和你一样，是老师。她忙改口：葛老师，节日快乐。

　　我没想到，在教师节，第一个祝福我的，不是我的学生，而是小叶老师。

　　我接着打其他老师的电话。有的只记得姓，有的连姓也忘了，但只要一句“老师好，节日快乐”，横亘在我们之间多年的时光，就化为乌有。他们都很开心，历数我那些琐事……时光如水，但它并不曾流逝，那些点点滴滴，都被老师珍藏着。

　　很晚了，有人打电话：老师好，节日快乐!我一下就叫出她的名字。大学时做家教，我帮她补习过。她说，一直想打电话，先是找不到理由，不好意思;后来找不到了电话，没了机会……

　　我心头一颤，我何尝不是呢?时光无情，人有。原来，我们都不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