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梅
龙津溪地,好诱人的名字!
为了一睹真容,清早,和朋友驱车百里,急切赶往。沿途,农家风光无限,景色可餐。因为发展中的龙津溪地来不及完美收官,那条入境之途,泥泞难行,车子常常打滑,那些迷人的风景,就成了我忽略的序曲。
沿史河支流长江河逆流而上,车子猛然颠簸了一下,因为,迎面撞上了目的地——龙津溪地。她位于大别山北麓金寨县全军乡,是一方约2210公顷的清幽天地,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寨桃花源!
龙津溪地门前的那条龙溪,像长江河的细枝末节,或毛细血管,就那么谦和地与长江河相拥相悦,蜿蜒又随性。这种简约,吊足了我的胃口。溪水清浅,很多地方尚不足湿脚,裸露的石块,或方,或圆。有的像莫友芝、吴昌硕的篆书,圆润,婉转,不时透露出世故与圆滑;有的像颜真卿、柳公权的楷韵,方正得体,老道而耿直……
不时,有几尾小鱼添趣,悠哉游哉,心无旁骛的样子,徜徉在浅水里。轻掷一枚小石子,它们箭一样,射出很远,又恢复了顽皮的心性。不知怎的,想到小时候常常被母亲责打后,逃出家门不远,尚在眼泪婆娑,就又玩耍起来,那种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入口处,坐上崭新、洁净小火车,风声陡起,无边的竹海扑入眼帘。翠竹摇风,用十万亩绿,宠幸一座山头,着实让我嫉妒。碗口粗的翠竹,袭眸而过,目不暇接。遥想那年,我俩竹林碎步轻移,情窦初开,一场相思恋情,书写啼笑皆非的半卷青春。真乃“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
老竹,新竹,相互杂居,摩肩接踵,和谐而不执拗,春和景明,父子情深的样子,难怪有“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看来,板桥大师对人生有独到的理解。
烈日近于当空,在竹林里投下斑驳的艳影。可远处,仍有薄雾缭绕,飘渺升腾,有天堂人间两相忘的绝美,此情此景,令我脱口而出:山际见来烟,竹中窥烈日啊!
下了小火车,龙溪一路牵引。六架古老的大水车,连体成排,堵面相悦。随着呼啦啦的流水声,不停旋转,掀起的水花,可与七仙女姐妹嬉戏时溅起的浪花一比,叮咚,淅沥。石桥就在脚下,玲珑可人。每个石墩,像散落的蚌壳,随意又均匀,一一蹦踏而过,满满的童年情怀,悦己悦人。拾级而上,草木凉亭,白鹤晾翅。亭下,一方石桌,几爿石墩,四周木栅环围,怡然一方洞天。凭栏临水,不羡神仙,不羡天。倘若此时咀嚼李煜的“凭栏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是何等的不合时宜呀!一个懦君无限的哀伤与嗟叹,是多么的苦涩与酸楚啊!而我的情绪,像那枝出墙的红杏,充满向往与喜悦。
出亭,盘曲的桥梯,像折叠的长短句,有无限的诗意和韵味。攀援而上,就有了现实版,西湖断桥上,千年爱的邂逅,一抹倩影,摄进你的手机里,一种爱,就这样,被私自占有,或扣留。
一把遮阳伞,敌不过烈日炎炎,汗流浃背。可脚下生寒,原来,虹潭,风潭,雨潭,三潭互通声气,暗自往来,互为联姻。潭水清澈,幽静寒凉。似有轻烟薄雾升腾,定睛细看,又若有若无,有仙气飘逸。
据说,每每雨过天晴,虹潭总见彩虹跃现,仙女留影,扑簌迷离;许是仙地常留神吧,传说风婆婆常来邻潭歇脚,查看人间疾苦,人赐仙名:风潭。不信?可往潭中轻投石子,必有雾腾,风起,一派仙家气象;雨潭,又名老龙潭。传说龙王晚年脚力不济,隐居此潭,若干旱难耐,有求必应……
听着这仙风道骨的传说,竟有些忘我。若能仙纱飘逸,抚琴,望月,仿诗人王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这闲情与怡然自得,怎逊色陶渊明的桃花源?
三潭下方溪流中,躺着一长方形巨石,在斑驳的阳光下耀眼生辉。据说,谁见谁喜,谁看得运,人称“发财石”。倘若在此架起一方清幽小木屋,恬淡闲居。我一定洗净红尘,不羡神仙,不羡财,“掩柴门,谢他梅竹伴我冷书斋”,哪怕孤灯,寒雨,湿竹,浮烟,与诗书,终老一生。
因酷暑难耐,匆匆返回,留下山顶上那座陌上竹篱花舍不游,作再来龙津溪地的理由,或日升月落的悬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