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效

　　常言道，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没尽到赡养义务，而岳母关爱晚辈是无微不至的。

　　岳母姓翁，一生坎坷，并且充满苦难。自小，她父母双亡，是跟大姐长大的。年轻时，在老人撮合下，她与她大姑母家何姓儿子结婚。舅舅跟姑娘，亲上加亲。何家居皖西东南三县交界一小镇。农村菜园三间茅房，家徒四壁。据传，何家清朝末年家庭富裕，到民国年间家道中落。解放后，三代务农，一介布衣。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包产到户。这年春上，一个五更头，天麻麻亮。在晒死鸡灌渠下黄蟮尾巴梢，岳父使牛犁坟旁一块水田，一不小心，一根生锈的棺材钉戳穿右脚掌心。因为发炎，引起高烧。祖母迷信，烧香拜神求大仙。岳父耽误了医治，转化败血症而亡，年仅三十三岁，英年早逝。此时，两男两女四个孩子，长女十一岁，小儿才三岁。岳母争强好胜，横下一条心，再艰难，再困苦，也要把儿女扶养成人。她使牛打耙，拿锹弄锄，田地菜园兼顾忙，一粮一草一菜，维持家庭生活。因经济条件差，四个子女都没有读过多少书。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儿女长大成人，男婚女嫁。岳母身背债务，在小镇上开早点铺，进城贩菜，当保姆。然后，小内弟在合肥办冶金设备厂，隐住了脚，她才来到省城。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商业繁荣。但人情味淡薄，无钱寸步难行。她更闲不住，必须劳动。几年中，她先后干了这样一些行当，如旅社服务，商场保洁，饭店打杂，早点铺刷碗等。前年冬天，她上市买菜，雪后路滑，跌了一跤，右腕关节骨裂，一生中才总共休息十天半月。时年初春，她不外出打工，在家带才三个多月大的小孙子。在家里，她省吃俭用。节约用电，少开灯，或换小瓦灯;节约用水，笼头拧小，滴水，泉水叮咚响。一盆水，先洗淡色褂，再洗重色裤，然后刷小儿鞋，最后刷拖把。她出门办事，少则一两公里，多则三四公里，远近均步行，不要子女车子接送，也不坐公交车，说闻汽油头晕。她讲自己是忙命，不能闲，一闲就生病。岁月不饶人，年届七旬高龄的她，何况还身患风湿性关节炎\骨质增生呢?她一生“护犊子”，把儿女孙辈看得重，忙里忙外，全为晚辈。

　　我到何家快二十年了。岳母对于我，看似亲生，多的不说，有两件事令我感动。花开两枝，各表一朵。那是十九世纪末，我所在的国企转轨，面临下岗。人生陷入最困难时期。那年月，小内弟在合肥罗炳辉铜像附近一家精工厂打工。岳母在厂食堂烧锅。我与妻子带百把天的小儿去探亲。冬天，冰天雪地，寒风砭骨。到时，小儿因衣服单薄，冻得小脸发紫。她看到后，心疼地将我们夫妻数落一顿。她马上跑到厂外商店，买一件红花棉披风，将小儿包起裹起来。不一会儿，小儿脸色才由紫泛红润了。……家乡金安一小镇，在新淠河干渠不远处，我家有套上下层楼房。当年单位统一建设时，全上楼板，没用钢筋水泥倒现浇，因此，十四五年来，年年修，年年漏。近年雨水又特别多，两天一小场，三天一大场。床上棉被垫被，都被漏水淋湿，长期受潮都沤烂了。楼房大修，刻不容缓。时年正月十二，我回乡找瓦工测算全部款项：工钱、砖头、沙子、水泥、桁条、油毡、面板以及景德镇瓦等，需要一万五千元左右。民间有句顺口溜，叫“家有两个背书包，没有吃没有烧”。小儿在合肥郊区读高中，全托，很花钱。近几年，我在外忙活，挣的钱，除了家里一切必需开支外，存折所剩无几。她知道后，悄悄地在大女儿包里塞上2000元私房钱。我不好意思地说，“暂借，解燃眉之急。”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父母双亡。岳父过早去世。时下，岳母是我头顶上最后一片天，天大恩情大。古语道，人到七十古来稀。作为下辈，我还是敬劝古稀之年的岳母，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憩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