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忠伟

　　7月的关中大地，暑热难耐，太阳的烈焰似乎要把这块土地点燃。搭上便车，我却要向兴平去，去拜谒汉武大帝长眠的土地——茂陵。

　　俗话说，江南的才子北方的将，陕西的黄土埋皇上。在关中的咸阳塬上，数量最多的是西汉帝王陵。“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就是李白对西汉帝王陵的真实写照。西汉11位皇帝中，除文帝霸陵和宣帝杜陵在渭河以南外，其余9个皇帝的陵墓——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元帝渭陵、成帝延陵、哀帝义陵、平帝康陵都分布在渭河以北的咸阳塬上，形成了壮观绝代的帝王陵园图。

　　武帝茂陵是西汉帝陵中规模最大的一座。陵体高大宏伟，形为方锥，有“东方金字塔”之称。周围有卫青、霍去病、霍光、金日蝉等陪葬墓20多座，星罗棋布，蔚为壮观。墓主汉武帝在位54年，开疆拓土，文治武功，是中国历史上一位颇有作为的帝王，向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说法。据记载，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初置茂陵邑”，茂陵开始营建，工程耗时长达53年之久。

　　漫步茂陵，盛夏的溽热已不再威猛，倒是那一块块汉赋一般硕大无比的石头，给人以森森然惊喜的凉意。武帝的文治武功已弥漫在历史的尘烟里，留下的却是这些充满灵气的石头，在默默地诉说着汉的富丽雄伟。即便如此，伟人毛泽东还是发出了“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的浩叹。其实，汉武大帝的功劳，并不是落花流水，在厚重的历史帷幕背后，由汉而来的苍凉雄浑之气依然在茂陵氤氲，使人敬畏和震惊。

　　在霍去病的墓园间，摆布着一组组巨型石人、石兽的石雕，有马踏匈奴、卧马、跃马、石人、伏虎、卧象、卧牛、人抱熊、怪兽吞羊、野猪、石鱼、蟾蜍等近20件，它们或站或卧，大都摄取生活或战争的瞬间，雕法简洁，极少精雕细刻之功，但却件件生动逼真，拙朴大气，一如那个时代的宏阔气息，是我国目前保存最早的古代大型石刻艺术的杰作。尤以三马——卧马、跃马、马踏匈奴等3件石刻最为有名。2100多年过去了，再看它们，依旧神采奕奕，栩栩如生，被风雨洗礼过后，那种生动曼妙、憨厚拙朴越发地吸引人，鲁迅曾评价它说：“惟汉人石刻气魄深沉雄大。”

　　静默无语，在这些巨大的石刻面前，那种亘古未变的生命的雄浑之气，直贯长空，生生不息。此时此刻，无论是名士人杰，还是凡夫俗子，都会觉出后背生风，一种苍茫的凉意便释然而出。这是一种精神，一种高度，高贵，清正，真诚。我以为，有了这种精气神的贯通，便有大美存焉，天地得之而清正，艺术得之而博大。

　　临别时，博物馆送我一枚纪念徽章，图案是一只金凤，摇头摆尾，呼之欲出，我不禁想起了《尚书》中“箫韶九成，凤皇来仪”的诗句来，雄大浑朴之中间以富丽之美，这岂不是人间至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