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城师范学校附属小学 黄军
每逢春节,我自然会忆起我的父亲。
我对父亲的印象有点模糊,不过我觉得他总给我一种十分严肃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是一名复员军人的缘故吧。我与父亲一起做的事很少,能够数的清。不管怎么说,有些事还是留在心里的,再抹也抹不掉。
那是上世纪80年代末的事。我们住在农村,生活十分困难。但是村里人贴春联的习俗一直延续着。那时的街上没见到卖写好的春联,于是乡亲们便自己买红纸找人写春联。我的父亲毛笔字写得很好看,很多村人都把红纸送到我们家。父亲不管多忙,都会答应乡亲们的要求。每家有几道门,有几扇窗等都要记得清清楚楚,以防写漏了。记好以后,就裁纸了。在裁纸前,父亲总是认真想好,尽量为乡亲们省下一些纸,以作它用。那时,我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看着父亲这样认真,心里实在是佩服。特别是当他写好一幅幅春联,叫我帮他晾干时,我是多么骄傲。更为骄傲的是,父亲的毛笔字写得实在是好,就连当时教我的老师都说他的字写得漂亮。父亲这样写,一直要写到除夕那一天,到我家取春联的人络绎不绝,父亲总是笑脸相送。而我家的春联,总是最后一个写完,甚至在贴上门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墨汁顺着纸的折痕流开。虽然年底会很累,但是父亲没有怨言。在我的记忆中,他每年春节前都是这样做的,并且每年请父亲写春联的乡亲们也越来越多。父亲的内心还是很高兴的。
父亲不光字写得好,而且他做的灯笼也好看。记得那时除夕的晚上,村里的孩子们总是要提着灯笼去给年长的人拜早年,预祝他们健健康康。所以,没钱买灯笼的村里人,就要自己学会做灯笼。我的父亲做的灯笼很精致。他用自己削成的篾条细心地编一个球状的灯笼罩,再在它的外面糊上一张大红色的纸,糊得很小心,几乎看不到纸的接头处,就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外罩。灯笼的里面放一块圆形的小木板,木板上插有一根小蜡烛,再用两根铁丝把小木板串起来。用的时候,只要把蜡烛点着,再把用蔑做的大红外罩从上到下轻轻罩上就行了。当父亲把做好的灯笼送给我的时候,我高兴极了,迫不及待地找到火柴,点起蜡烛,急匆匆的跑出了家门,去找小伙伴们玩了。在村里人做的所有灯笼中,父亲做的是最漂亮的,小伙伴们都艳羡不已,有时还要我和他们换过来跑一会玩一会,那时,甭提我有多高兴了。不管怎么说,还是父亲带给了我来自灯笼的快乐。
也许这些就是我模糊记忆中最清晰的部分吧。我只记得父亲做过的一些事情,却再也记不起他的面容,我只是知道他的严肃,他的冷峻。我只知道他做了我感到开心的事。也许是春节时做的事情最能让人记住,所以我也就记得这些。那几年的春节,我过得很是开心。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1990年春,因为过度劳累,父亲昏倒了。经医院一检查,已是癌症晚期。这一噩耗,对于我家的每一个人都是致命的打击。特别是我的母亲。仅在一年后,父亲就永远地离开了我,离开了我的家。那一个夏天,对于我,我的母亲都十分寒冷。寒冷的日子持续了好长好长时间,我们一家才从父亲去世的悲痛中恢复过来,靠着亲人和自己艰难地走到今天。
如今,春节依然是春节,村里的春联依然要贴,只不过春联已经不是父亲写的了,在街市上随处都能买到,想买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除夕夜孩子们挑着灯笼满村跑,去给长辈们送祝福的习俗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路灯和闪亮的手电筒,自制的灯笼已经悄无声息的淡出了家乡的春节舞台。不过,在春节的时候,我会更加念起我的父亲来。念起他的字,念起他做的灯笼,念起他对我的好。他与我是一个模糊的父亲,是一个清晰的父亲,是一个爱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