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洪芬
老家的麦子刚收割上场,母亲便给我打来电话。母亲告诉我,麦子都铺陈好了,只要等着一晒干,她就会立即去粮油店兑成粉票,然后等以后我回家,她就可以给我拿新鲜的面粉了,到时候,什么口袋饼、南瓜饼,丫头要吃什么饼就给她做什么饼……我本来想说,妈,面粉我们这到处有卖的,可感受着母亲言语里的喜悦,那些已到了喉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
其实我有一直劝母亲不要再每年种地了,一来,父母年纪大了,真的不适合再做什么重体力劳动;二来,还是那句话,现在市场经济,需要什么,到处都有卖,非常方便。可是母亲从来不听劝,屋后的那一亩地从来没有闲置过,稻子、麦子连轴转,二老是忙得不亦乐乎。心疼他们的操劳,又无计可施,便又想着法地劝母亲,其实一年种一季稻子就可以了啊。可母亲依然不听,每每我劝的时候,母亲总摆着手回我,那哪行?稻子必须种,麦子也必须种。
要问母亲为什么必须种,我知道母亲能说出很多理由。记忆里我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穷,光靠父亲一个人工作真的很难支撑一家四口的日常开支,于是父亲每天起早摸黑地工作,母亲便承担了田间的一切。那时候的我们每每听着母亲算田间收入和开支,总是诧异,麦子产量不高,投入倒是不少,每季辛辛苦苦却收入微薄,真是不种也罢。母亲却摇头,只要管理得当,多多少少总会有收获,总可以贴补些家用,总可以为她的孩子多买些好吃的。
若说我们小的时候母亲必须种麦子是为了积攒家庭收入,那么等我长大并成家后,母亲再种麦子的原因便全变成是为了我们。父亲素来有养鸽子的爱好,原本父亲养鸽子是为了赛鸽的乐趣,可我女儿出生后,母亲便径直瞄中了鸽子产的蛋。听说小孩子吃了鸽蛋聪明而且皮肤细腻光滑,能让孩子受益的东西,母亲怎么能不好好侍候着?于是好多年来,母亲都把颗粒饱满的麦子储存起来作鸽子的饲料,就期盼着它们长大长壮然后可以好好下蛋呢。
再然后有一次,8岁的女儿在母亲家无意中说到她喜欢吃口袋饼、南瓜鸡蛋煎饼、包菜虾皮饼,又听到我为了做这些经常要买面粉的时候,母亲直接拍板,以后外孙女吃饼的这些面粉她全包了。我说,不用,买也很方便。母亲却不听,按照她的思量,在城里生活,开门八件事,件件不离钱,她不想我们经济压力太大,所以想着能为我们分担的就尽量分担一些。
从来说不过母亲,偶尔便想,只要她开心,只要她愿意,就任由她吧。而此时想到母亲,再想到上次回家母亲拉着我看屋后那片金黄的麦田,还有当时她脸上的憧憬和喜悦,我开始深深懂得,那不仅仅是一片麦田,那还是母亲的希望,是对我们的美好祝愿,更是她深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