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草木故园

  戚业胜

  有草木的村庄,是一种原生态的故园。草木也格外膏泽农人。记得上初中阶段,我的喉咙经常上火疼痛,严重时病得连喝水都要小心翼翼。祖父见了说,没事是上火了。他从山上挖来一种树根,熬成水给我送上,笑着说赶紧喝了吧,过两天就好了。当时我并不相信这种土办法能解除我的疼痛。我切一段稻草当吸管,一点点吸完后,苦、涩、酸,好像所有人们难以接受的味道,都集中在这水里。弄得我头晕目眩,只是没想到几天后,竟奇迹般地好了。

  从那时起,感到草木的神秘。我觉得她的身上蕴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我开始审视周围的草木,村庄里到底有多少草木呢?到处都是,从一座山头,扑向另一座山头。没有人数得清,连年纪最大的老人也弄不清。我想她们大约是被风吹来的,一阵大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她们落户以后,忙着开疆拓土,攻占所有的空隙。连一条石头缝都不放过。它们带着露水,披着烟霭,把村庄揽在怀里。村庄累了,困了,就躺在它们的怀抱中。草木歌唱,歌声把村庄带进沉沉的梦乡。

  祖父有一双巧手,他会用稻草和梧桐树皮打草鞋。半天的工夫打一双,穿上去软绵绵的。他还会用山棕织蓑衣,用箬叶织斗笠。我看过织蓑衣,用一个五齿耙撕扯棕片,一点点地扯,扯出的丝像少女长长的头发,他弄一点水,把手掌打湿,将丝搓成一根根细细的绳子,然后在晒场上,打开一床晒垫,把棕片铺好,操起钢针,飞针连线,他半蹲着,身子往一侧倾,右手不停地来回。钢针和绳子随着他的手,穿过来绕过去,像一个老渔夫在织网一样。偶尔他也会站起来,拿着他那把长烟杆抽烟,在烟雾里打量自己的作品。似乎在想哪里要挡风,哪里要遮雨。阳光把祖父的影子压弯了,他再一次穿针引线,好像要把阳光也一起织进去。用储存的阳光来驱赶风雨,温暖自己。外出干农活,穿戴祖父织的蓑衣斗笠,我成了田畴的“蓑衣翁”。风雨不止一次拖拽着寒冷、疲惫,在天空之下汹涌而来,试图淹没一切。而每一次,我都凭着草木构筑的温暖,从容地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纠缠。

  母亲会在一家人闲着的时候,突然从屋角搬出一坛浸熟的野柿子,或者一大篮板栗,煮熟的鲜斛汁,一袋子枣糕。餐桌上也经常变换花样,一碗香喷喷的自产蘑菇,橡栗豆腐,一盘野蒿耙耙。日子困顿,母亲以一位母亲的力量,为一家人驱赶着贫穷的阴影。霸降时节,父亲照旧从对面的山上挑回来一筐筐木炭,木炭乌黑。每一根都闪着光泽,还保留着树干的雏形,一根根木炭在寒冬里复活。变成亮堂堂的炉火,变成腊肉的香,最终以一种笑容的形式停留在我们脸上。

  草木赐予了我们一种不可复制的生活,成为我们获取快乐的源头,离开了草木,我们只能接受生活的种种非难,即使愿意倾我所有,也难以抵御接踵而来的黯淡和荒芜。

  时间固执地改变一切,草木长高,村庄变矮。我在草木之下劳作,歇息,枕着泥土仰望草木。我看到阳光从它的身上流过,镶上一层绿油油的底色,我看到雨在上面冒出白烟,我看到不断改变的色彩。如同一万只蝴蝶的跌落,那是大地之上的一场蝴蝶雨。农民——土地——草木,已经血肉不可分了。我再一次感到秩序的可爱,村庄属于草木,草木也属于村庄,我把自己交给草木,在草木的深处皈依。

  我相信或人、或物、或事,自然的纯真,定会有永远的价值……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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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原型王文与王凤岐的传奇人生⊙难忘的红军歌谣⊙温暖的草木故园⊙粽叶青青⊙希望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