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丹丹
古有孟母为教子而择地三迁,而今,我却因有睦邻而不舍迁居。俗言道,远亲不如近邻,独居小城的我更对此深有感触。
与我隔墙而居的邻居,是极传统平凡的人家,他们家四代同堂,其乐融融。邻居爷爷是当年参加抗美援朝的老兵,十几年前,我们成邻居时,他就已经退休了。他是位热爱生活、性情耿直的老人,养花、养鸟、养狗还养鱼。爷爷还特别会做饭,写到这里,我似乎嗅到一阵他做的醋溜土豆的香气,只是,那味道只能永远成为我惆怅的回忆了。爷爷在去年秋天遽然而逝,他的逝去,不仅令他的儿孙感到空落,隔墙而居的我也有同样的哀伤。再也听不见爷爷亲热地唤:“孩回来啦!”那于我,亦是失亲之痛,因为多年睦邻,点滴真情早已注满两家人的心胸,因了那些情,邻已如亲。
爷爷去了,家里的叔叔阿姨还有他们可爱的小外孙,依旧是我的亲人。偶尔,晚归,叔叔阿姨家的门灯不仅照亮我脚下的路,更温暖我的心。听到我的开门声后,他们会打开门,和我说几句话,因此,虽然工作日独居小城,我却从不感孤单。不孤单,是因为隔壁就是他们,我安享着他们带给我的安全感。
那年深冬寒夜,家里突然停了电。我只唤一声叔叔,那么冷的天,已经入眠的叔叔飞快穿着单薄的睡衣出门给我查电路,叔叔瑟瑟地在寒风里忙了很久,终于,我的灯亮了,灯光映现他开心的笑颜,我忙道谢,叔叔却说,自家人哪要这样客气?又嘱咐我赶紧关门早点休息。
我也的确是不客气的,不仅是不客气,还有某种心安理得的笃定。譬如,我晒被子从不看天气预报。早上上班,看着天气还好,匆匆把被子往楼上一搭。有时上班时间,听同事道:坏了,阳台上还晒了被子。我就不怕,我知道,有叔叔阿姨在,我的衣被就不会淋雨。下雨天不担心衣被,放了假不在小城,我也不怕天不下雨花草受旱。去年,请了一个月病假在合肥,归来时,满院花草依旧欣然。那份欣然是阿姨和他们的小外孙每天翻墙给我浇花的结果。这正如俗话所说:“远亲不如近邻。”
在古代,“邻”是最小的行政组织。《说文》称:“五家为邻。”在我国,自古就很看重邻里关系。汉成帝时,有官员节假日加班不休息,薛宣就教导他,要在休假日与家人团聚,与邻里把酒传盏(“归对妻子,设酒宴,请邻里”《汉书·薛宣传》)。这说明,和谐的邻里关系在汉代就基本形成。而在时代快速发展的进程中,钢筋水泥的森林却逐渐将这种传统的邻里情设置了樊篱。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渐渐变得越来越挤,却越走越远。越来越多的城里人住进了防盗森严的高楼,越来越多的农民搬进了新农村社区,穷街鄙巷没了,可过去那份亲切亲热的邻里情也随之消逝。
庆幸的是,我有睦邻如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