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梅

　　本版图片由本报记者 王丽 摄

　　徐缓 摄

　　直到做了母亲，才知“逆生”，带给母亲怎样的痛和险。而我，就是那个“逆生”子。

　　母亲生了哥哥姐姐，生我时，已是老月子了，按理，该顺产的。母亲折腾了三天三夜，孩子才伸出一只小脚来，“逆生”!外婆的心猛然咯噔一下。在接生婆百般“哄骗”下，这个“逆生”之子，才哇哇坠地，那就是我。可母亲，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

　　母亲身体孱弱，没有奶水，只能用甜水饭汤喂养我。她一直心怀愧疚，在那个潦倒年代，每逢生日，她都会想方设法给我弄点好吃的，而我，除了幸福着，毫无愧意。

　　当我生子时，因忍不了疼痛，选择剖腹产。这才明白：在医学不发达的落后乡村，一个“逆生”孩子，带给母亲难以估量的生命威胁。自此，我懂得母亲十月怀胎的艰辛，懂得母亲一朝分娩的凶险，更懂得要感恩母亲。

　　难怪说：不生孩子，不知道报娘恩!

　　也许，“逆生”子，天生叛逆。那时，穷乡僻壤，人们唯一追求是：温饱。读书几乎是奢望，且重男轻女。读书学习上，我和母亲，严重分歧。我小小年纪就萌生理想的雏芽，希望有一天，啄破故乡的胎盘。

　　我不愿听从母亲安排：什么纳鞋底，做鞋子，学裁缝，进戏班。而我，有意无意抵触她，顶撞她，是家中唯一不听话的孩子。母亲常常打我、骂我，我们甚至整天，整天，不说一句话。那时，对母亲，无仇视，无惧怕，孜孜不倦地，与母亲对抗着。心中只有一个愿望：读书!

　　无形中，我和母亲成了一对矛盾体、亲冤家。

　　十二岁，终于跨进学校大门。深深懂得，机会来之不易。便如饥似渴践行着高尔基的话：我扑在书本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

　　母亲没文化，不关心我学习，反倒希望我不学习，早日回家干活。甚至，频繁打扰。安排我放牛，我就在牛背上读书;命我及时供应猪草，我就利用午休，请同学帮忙。

　　其实，我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父母的血汗。叛逆，让我屡屡伤害了母亲。

　　如今，母亲八十了。瘦弱单薄的身子，仍在生活小舟上颠簸。银发，雪一样白，一丝一缕，都在牵挂着我。母亲老了，仍然像一个箍，箍住一个家族祖孙三代的小日子。对于母亲，我是心怀愧疚的。

　　感恩母亲，报答母亲，是我必须完成的人生课题。可拿什么报答您呢，母亲?

　　今年，自陪母亲一起过完年，一直没有回家。那天，母亲打来电话说：“回来吃饭吧?”“有事吗?”我问。“没事，想你了!”母亲哽咽着说。我的心，一阵刺疼。才记起，已很久没回去了。虽然我经常打电话，虽然好几次让人捎去吃的喝的。而母亲，是想看她女儿了呀!那一刻，我才明白：母亲老了!爱她，不是把钱给她，让她独自面对孤独和生活，而是陪伴她，一起享受天伦和亲情。哪怕帮母亲洗洗头，剪剪发，按摩按摩时常发炎的颈椎，带她去不远的景点，溜溜弯，享享春风和阳光……

　　我要陪伴她，像小时候她陪伴我成长一样，陪伴她的衰老。母亲节，我决意放下所有事务，回家认真陪母亲。不折不扣地，践行我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