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传耿
三十年前,大约是1985年,我作为六安师专春泥文学社代表,到皖西报社做过一次客。那是一次茶话会,会上结识小南岳文学社的一些成员。那是一个新诗鼎盛时期,各种各样的文学社团在大学校园里风起云涌般地兴起。北大还出了个海子,安庆人。他的那首有名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已成为高中语文的必读篇目。在那次茶话会上,我第一次喝上了六安瓜片茶,是报社工作人员给我们倒的。同去的有隔壁班的吴炜。他后来就留在报社工作。当时他的一首短诗,曾发表在我主持的班级黑板报上面。其中有两句我现在还记得:“生活网/希望铅”。比喻贴切,用语凝练,而且还有点谶语的味道。
我一来到湖滨工作,就几乎与世隔绝。有人说吴炜在报社,于是我试着投稿。那时候投稿需要八分钱邮票,后来涨到二毛钱。幸而我的一些人生感悟类的小诗《湖滨拾贝》连续在《皖西报》上登出来了。其中有一首《渔舟》:“港湾里的只只小船,为了明天五湖四海的飘游,它们只是暂时泊在那儿;夕照中,组成一幅恬静的油画。”这是我看到船联想起来的。当时我的生活十分窘迫,工作也并不怎么顺利,作品的发表给我在精神上带来巨大的鼓舞。觉得自己还并没有被世上所有人忘掉。
我是一个依靠书籍生活的人,读书、看报、写作,几乎占去我工作之余的绝大部分时间。有一天,我从马多荣带来的《文苑》上,看到一篇王安忆谈写作道路的文章,触动我想起许多往事。
斩获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长恨歌》,内容写的是大都市上海的生活。作者王安忆回忆她走过的文学之路时,十分感激她母亲茹志娟给予的指导;非常感谢报社编辑对她的每次投稿提出许多中肯的修改建议。她说,有许多时候,报社编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直接替她改稿。对编辑们这种无私奉献精神,王安忆总是铭记在心,常以此激励自己勤奋耕耘。
我读这篇文章,觉得同类事情在我的身上也发生过。编辑们的确了不起,就像那在暗夜中掌灯的人。
2007年五一黄金周期间,我家拥有第一台液晶显示屏平板电脑。有了电脑,写作变得方便快捷多了,尤其方便的是可以随意修改。可以先在写字板或记事本里写。为防止中途突然断电,最好每写一段,便保存一下。完稿后,整篇文章可保存在我的文档内。同事帮我免费申请一个网易邮箱,孩子替我建立一个博客空间,学生送我一个QQ号。我打开邮箱,复制粘贴一份给皖西日报社163邮箱,不到一秒钟,发送成功,对方收到,一文不花。
过一些天,我几乎已忘了这事。因为这实在类似儿戏,让人怎么也相信不起来。突然有一天中午,家中座机响了,终于,有人在电话里说是找我的了。接电话的手还在抖,语言也激动得语无伦次。半天才明白是多荣打来的,说我的文章登在《文化周刊》上了,过两天他竟然真的将样报带给了我。
我于是将样报与文档里的那稿子核对一下。这一核对很让我感动,比看“感动中国”时流的泪还要多。因为编辑将许多地方都做了改动。
比如开篇删去大量冗长文字,好便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比如许多句子不简洁,而报纸篇幅有限,这样就不得不改。一些知识性的失误也被改过来。有些表达比较模糊的地方,也被更改得具体明确了许多。还有些地方,连段落也作了调整。比老师批改作文细致多了。“写作就是重写。”我一边将依样报修改过的文本转在自己空间保存,一边默念着这句话。
后来的一些日子,《文化周刊》上便经常会出现我的习作变成铅字的事。县作协成立后,我总是先向皖西日报投稿,经修改定稿在周刊上登出来后,我才将它转而发送给作协指定邮箱。《皖西日报》有了电子版后,我便不需要多荣替我转送样报,我可以直接查百度。但与他依然保持着写作上的联系。
《皖西日报》像根线,牵着我,让我生活在爱的氛围里,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