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鸣

　　《麦子的嚎叫》是曹文轩的一部短篇少儿小说集,收入了《第十一根红布条》《红葫芦》《麦子的嚎叫》等八个简短感人的小故事，这些故事“读起来很美，书写了关于悲伤和苦痛的童年生活，树立了孩子们面对艰难生活挑战的榜样(2016年国际安徒生奖颁奖词)”：那独角牛惟一的角上飘扬着的第十一根红布条，那飘进了黄昏的红葫芦，那小狼一样嚎叫的麦子……如同幽幽地丛生在苏北地区河荡边的寂寂的苇草，风中颤动的身躯是那么触动人心!

　　其中我最喜欢《麦子的嚎叫》这篇，它简短而震撼。和代表作《草房子》一样，曹文轩的这篇小说在反映少儿生活的同时将成人世界作为少儿成长的社会环境和社会基础，让主人公在社会生活的启迪下经历成长。

　　故事讲了一个叫麦子的小男孩，自小就和家里的白牛亲密无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爸爸代表全村从粮站领取了村民卖粮食的钱后，把钱收藏到牛棚梁上的篮子里，等着大伙们晚上来领走各家的钱。谁知钱掉下来，不幸被白牛吃掉了。当牛咽下钱后，人们都开始厌恶麦子一家。村民们的不信任，小伙伴们的不理解，村长、老师的指责，让麦子伤心不已。爸爸只好把牛宰了，麦子跑到田野上，发疯似的嚎叫起来……

　　通过作者的描述，我们看到在钱被咀嚼之后，所有面孔瞬间就都变了。曾经的信任变成了怀疑与愤恨，曾经的嬉闹变成了疏远与恼怒，曾经的陪伴变成了苦涩与杀戮，安静和谐被击碎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这时变得不堪一击。

　　成长主题是少儿小说的核心总主题，一般要有建立读者对社会公正和人类前途信念的内涵，具有激励读者的作用，当然这并不排斥作品选择社会批判主题或悲剧性的题材。“谁说少年的天空只漂浮着无忧无虑的飞鸟?谁会知晓怎样的游戏会让少年自在地欢笑?什么时候，会袭来无边的烦恼?又是什么样的情境，少年才会体验到纯真、透明的心灵会在玩耍的顷刻间遭遇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曹文轩语)这正如国际安徒生奖评委会主席帕奇·亚当娜所评价的那样“用诗意如水的笔触，描写原生生活中一些真实而哀伤的瞬间”。一个忠实的作者，必须让人们面对那些生命中的创痛、遗憾、丢失和残缺。因此，单纯、善良、敏感的小男孩麦子，注定要在白牛的被杀死和众人的不理解中，去体会爱与信任缺失的可怕。

　　故事中写到麦子被大伙故意遗忘在码头，“坐在大河边，只能看着大船远去……”多么有意味的一个片段!那是怎样的一条河呢?曹文轩的成长小说就犹如一脉渐行渐宽的河流，这水带着深沉而孤独的忧伤，它会在黄昏的时候漫开来，一直到淹过少年渴望理解的双眼;它会带着忧伤在少年的内心缱绻不去，一直到最后，那些曾经郁结在少年心灵深处的创痛，终将穿越重重误解和伤心的漠视，在心与心的交融里流淌出成长的另一重境界：有一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如同清新的空气一样不可少;有一种东西，能使人更加可爱，生活更加美好——只要人与人之间多一点爱与信任!

　　“我并非刻意要让故事走向坎坷悲伤的方向，只是人生的捉弄在写作中一波一波地袭来。这就是命运给予的，那玩笑一样的悲伤吧。”(曹文轩语)将中国少年在苦痛中的成长加冕礼作为故事主体，由此塑造了独属于他自己的一方水域中的少年形象，进而抵达现代人幽暗又明亮的人性深处，这是曹文轩一贯的创作特色。是的，也只有面对这一切，只有在能够承受这一切之后，才知道生命和生命之间互相关爱的重要，才知道纯洁的信任如同孕育在河蚌体内的珍珠，只有经历了阵痛才能让它真正闪亮，而少年，终如同一棵水边的苇草，在风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