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生涯中最难忘的恐怕就是血与火的洗礼，生与死的考验。50多年前那场援越抗美战争，让当年那些参与者记忆犹新，期盼有生之年去越南走一走，看一看，寻找战斗足迹，祭奠牺牲的战友。

　　沙明

　　3月20日至25日，原中国后勤部队第一支队三大队援越抗美老战士及其家属、子女共60人组团前往越南观光访问。

　　50年前，美国对越南发动了侵略战争，随着战争的升级扩大，山水相连、唇齿相依的中国向越南伸出了援助之手，30多万中华儿女应越南政府的请求及毛主席的派遣，以中国后勤部队的名誉秘密入越，支援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战争。5年的援越抗美，我们原中国后勤部队第一支队先后完成了101个协议项目的新建、改建、抢修铁路保障任务，新建、改建、抢修铁路共900多公里，担任了河内至友谊关、河內至老街、东英至太原及克夫到太原4条铁路，500多公里的反空袭抢修，做到了随炸随修，保证了铁路畅通，使管区铁路成为真正炸不断、打不烂的钢铁运输线。在参战的5年时间里，一支队有501名同志英勇牺牲，长眠在异国他乡。

　　20日上午，从南宁到凭祥3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到了当年出国的关隘友谊关，这座当年抗击外寇的边关城堡仍巍峨挺立，一组群雕向人们叙说着当年清军老将冯子材带领官兵扼守边关、痛击法国侵略者的故事。50多年前，我们原中国后勤部队第一支队三大队，就是从这里踏上越南的国土。站在友谊关前，老战士们眼前又浮现出当年入越宣誓、激动人心的场面。

　　经过边检，越南谅山省越中友好协会的工作人员迎上前来，久别重逢，格外亲切。

　　进入越南前行5公里来到谅山省同登，那里是当年我原中国后勤部队第一支队三大队入越和回国的集结地。走进同登车站，最让人激动的是我们又看到了熟悉的3条轨铁路，战友们抚摸着沉甸甸的铁轨，思绪万千，这个应战争之需建起来的3条轨铁路，恐怕在世界上绝无仅有，不能不说是战争铁路运输上的创举。

　　梅花大桥，一座不到200米的大桥，是一支队4大队的防区，当年遭到美机的轮番轰炸，为了大桥的畅通，我们有好多战友牺牲此地。1967年8月14日凌晨，一支队4大队12连木工班的战友正在2号墩紧张立排，美机趁着浓雾前来袭击，投下大量的炸弹和子母弹，正在水中作业的11名战士被炸得血肉横飞、尸骨难收。战争的残酷，让我们倍感生命的珍贵。

　　3月21日清晨，细雨绵绵，我们去为牺牲的战友扫墓。我们首先赶到谅佳烈士陵园，这里安葬着一支队3大队、4大队80多位在援越抗美中牺牲的烈士。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里，我们向烈士们献上花圈，摆上鲜果，纪念碑下，撒下从祖国带来的黄土，敬上特制酿造的铁道兵酒。老战友罗受河深情并茂地宣读过祭文后，战友们和家属们手持圣香，依次而行，点燃香火，献上心愿。“悲声千遍唤君起，请到宅前收纸钱。”3大队黄伯海战友墓前，他湖南的同乡王焕淼失声痛哭，40多年了，他最大的愿望是到老战友的墓前来看看他，今天总算了却了他的心愿。

　　如果说上午的扫墓仅仅是个开始，下午陶美烈士陵园的祭奠更为隆重。陶美烈士陵园是越南境内40多座烈士陵园中规模最大、环境最好的一座陵园，那里安葬着270多名援越抗美牺牲的战友，北江省越中友好协会和安世县非常重视，他们不仅送来了花圈，还派人专程赶来参加祭奠活动。

　　人一生最怀念、最难忘的，不是舒适的环境，而是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老了，他也最期盼去那里走走看看，追寻当年流逝的岁月，弥补人生的遗憾。离开凉山的第一站，我们来到当年3大队抢修过的本施车站，虽然硝烟已经散去，战友们仍然没有忘记在美机轰炸时抢修的战斗情景。北庆隧道的施工，让这次带队的老团长曾绍富格外激动。70多岁的老人踏着泥泞的小道，下陡坡，攀险路来到亲自参与指挥修建的北庆隧道旁，那时他是一营3连连长，在当时施工条件极为艰苦的情况下，他和战友们硬是凭着一股革命精神，打通了这条被称为东南亚地区最长的隧道。来自河北唐山的吴玉贵战友脚腿不便，在人缠扶下来到隧道旁，仿佛一座雕像坐在隧道旁久久沉思不起。3大队机械连战友贺志胜指着30多层楼高的沟底，脑海中浮现起当年驾驶推土机劈山填壑的战斗场面。望着这巨大的填涧工程，不得不让人佩服战友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那种永往直前的精神。

　　登上一支队旧址的山洞，当年老首长龙桂林的指挥部，可以想象，就是在那如此艰苦的环境中，老首长在那里发出过一道道命令，指挥着千军万马完成祖国交给的神圣使命。令人痛心的是，就在我们来到一号洞的7天后，老首长就与世长辞了，他的英名将永远留在越南人民和老战友们的心中。

　　到越南来寻找昔日的旧址和战斗过的地方，是原机械连老连长张吕炎的最大心愿，临行之前，他将一份祥细的路线图报到了越南，由于语音的差异，跑错了地方，好在越南同志的热心联系，机械连和仓库的战友们终于找到了他们各自驻扎过的地方。老战友们在旧址前东找西看，合影留念，那种多年回家的激动场面，让人感慨万分。最让我感动的是原3大队作训参谋杨连科，为了寻梦，他不顾疾病缠身，和老伴一齐来到越南，就是想去他战斗过的地方走走看看，无奈天黑路滑，行动不便，难了心愿，老人让司机停车向团部的方向注目敬礼，留下难忘的瞬间。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