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孔文
回村里过年。敬过天地、拜过祖先后,家家拿出一把小木勺,舀一勺温热的肉汤,淋到村中一棵大栗树根上。这一仪式,已延续数年。
那树,周身斑驳,苔藓苍绿,是村里年纪最长者。曾经的饥馑年月,邻村有人因缺食而饿毙。而我村这树,处暑过后,落籽如雨,至寒露不息。家家得其庇佑,躲过生死大劫。
旅行途中,与一株无患子树相遇。那树,枝柯繁茂,蓊蓊郁郁。树枝上挂着的一条条红绸,随风舞动,飒飒有声。树下售绸的大嫂说,无患子的果实可做佛珠,这树有灵性。人们在树下许愿,大都能实现。这些红绸,都是还愿者系上去的。你也去树下许个愿吧?
我听话。我去树下,虔诚期许,希望善因有善果。
而在太行山下的一个小村子,我见到了那里的村民们“喊茶”:惊蛰这天,天光初醒,村民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嘴中喊着,“茶发芽,茶发芽……”他们相信,通过这种方式,能把尚在酣睡的茶树们喊醒。
遇到这样的情景,我不会像其他的旅行者,在旁边作一名欣喜的看客。那天,我加入到村民中间,学着他们的腔调,跟着他们一齐喊,“茶发芽!茶发芽——”
树能看得见,树能听得到,树有心,树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