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千荣
仿佛一切都就在眼前,尽管已是2014年冬天的事情。当我辗转来到瑞金医院,站在初中语文老师罗厚平先生的病床前,那一瞬间,我因震惊而半天无声。躺在病床上的老师骨瘦如材,一如我去逝前的父亲,与记忆中的罗老师判若两人。遥想当年,老师刚从师范学校毕业风华正茂,一个风流倜傥二十不到的毛头小伙,教我们这群十三四岁朝气蓬勃的少年,于是结下亦师亦友弥足珍贵的缘分。
老师手把手教我们三年,我高一辍学后在省城合肥打工,与在省教育学院进修的罗老师偶有见面。在老家的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老师进修本科后到我曾就读的高中任语文教员的时候。他当时建议我把书继续读下去,而学籍的问题他来解决。但由于种种原因我未能重返校园读书,而是自此离开故乡来到上海。
限于通讯条件等诸多原因,来上海后,二十年间,我未曾和罗老师联系过,但从网上可以约略知道他的信息,看到老师荣任校长后把一家职业高中治理得风生水起,他个人也因此在全国获奖。如今病床上的罗老师既不能与中年富态的他对上号,更难见他年少时的潇洒身影。那一刻我呆若木鸡,真真切切感受到世事难料、岁月无情、病魔凶险。其实来的路上,我想到了罗老师可能病得不轻,否则作为校长的他,就算再不差钱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上海看病。
那一刻,我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以至于我这个学生以责怪的口气责问罗老师“为啥不早点查呢?”罗老师说“查了,这种病有很大的隐秘性,不易查出来,还容易出现误诊,总之给耽误了。”老师身体太弱,怕影响他休息,我极不情愿地告辞,就此成了永别。次年的农历二月初六,从老家同学那传来年方五十的罗老师英年早逝的消息……
2012年夏天,我的老父亲因病离世,虽感悲痛万分,但没有如此震惊过。因为我和父亲最后几年朝夕相处,父亲查出胃癌曾被震惊过,手术后日渐消瘦。不像罗老师二十年未见,突然见面却已重病在床,瘦弱无比。反差太大,所以被“雷”到了,所以难忘。
短短几年时间,接连故去父亲和老师——生命中重要的亲人。古人尊崇的天地君亲师,我连失两位。哀伤之余,想起二十年后我们师生重逢即成永别的那一瞬间,无限怅惘中赋七律一首:
久别重逢心潮荡,无奈恩师卧病床。
桃李不言自成蹊,祸福难测太无常。
茫茫苍天妒英才,滔滔淮水哭栋梁。
申城二月闻噩耗,泪雨倾落黄浦江。
诗写得未必好,却是真情流露。也许再也没有比用写诗来回忆那难忘的一瞬,追思恩师最好的表达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