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子的犁印铧痕——台静农书艺与书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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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德奎

  近几年,原本很少被人提起的台静农先生在大陆声名鹊起,2012年,北京鲁迅博物馆举行了台静农先生诞辰110周年纪念会,同时举办台静农先生书画作品展;2015年,在台静农先生逝世25周年之际,北京匡时2015夏季拍卖会特别推出了“龙坡遗珍——台静农作品及藏品专场”,近400件台静农藏品与作品,共拍出两亿多元;2016年1月7日,由北京鲁迅博物馆编辑出版的《台静农全集》(共13卷),在北京发行;《台静农书画全集》也即将出版。这位在20世纪20年代就以小说《地之子》、《建塔者》等著作奠定其现代文学地位的乡贤,其书法艺术的造诣也斐然于世,可圈可点。

  台静农,1902年11月23日出生于霍邱县叶家集(现六安市叶集区)。叶集地处两省三县结合部,犬吠惊两省,鸡鸣亮三县。历史上由于史河之利,被徽商看中,从明代就开商立埠,曾经设立六大商务会馆,那时候,史河里帆樯如林,官道上车轮滚滚。商业的发达促进文化的繁荣,使叶集成为文藻之乡。台静农的父亲台佛岑在天津直隶法政大学堂读书,后来在外从事法律工作,家道还算殷实。台静农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包括书法基本功,受其父亲的影响极大。镇上的私塾先生,往往要靠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安身立命,装点门面,各大商号的账房先生也靠毛笔记账,社会上书面信息传递毛笔也是唯一的工具。这样的环境,台静农耳濡目染,打下了书法的童子功。这种童子功往往会伴人一生。台静农一手颜真卿的底子很扎实,这一点从他的书稿中不难看出。后来,尽管他有较长时间不专心于书法研究与练习,但幼小时期练就的功夫会打下深深的烙印,这对他以后的书法成就肯定大有裨益。

  台静农一生师友如云,且个个都是某方面的巨擘、翘楚。当年在叶集读书的师长,留下的资料不多,我们很难考证了,那我们就从他进北大旁听开始,直到在台湾最后的日子,把他所交所处的师友简单了解一番,看看一个大师的成长过程中都有哪些奇遇。

  1922年9月,台静农从汉口中学肄业,直接考北京大学中文系旁听生资格,与董作宾同学,其后又结识了读哲学系的庄严和读法学系的常惠(维钧)。董作宾(彦堂)对中国甲骨文的研究有卓越贡献,并显赫于国际间,学界把他与罗振玉(雪堂)、王国维(观堂)及郭沫若(鼎堂)合称“甲骨四堂”。庄严(尚严)也是著名书法家、教育家、博物馆学家,书法“二王”,善写瘦金书,推重赵松雪,喜汉隶、魏晋石刻,对好大王碑鉴研极深。1931年在北京时,曾与王福庵、台静农等人组创圆台印社。1948年押运故宫文物抵台,后定居台湾,曾任台北故宫博物院文物馆馆长、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

  1924年,台静农考入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就读,当时所中师长有陈垣、马衡、沈兼士、刘复等学者,更有李大钊、王国维、陈寅恪等学界泰斗,正所谓名彦隽流,极一时之胜。

  陈垣,一个自学成才的传奇人物,20世纪20年代,在中国国际地位还很低的时期,他就被中外学者公认为世界级学者之一,与王国维齐名。上世纪30年代以后,又与陈寅恪并称为“史学二陈”。他的许多著作,成为史学领域的经典。陈垣善行书,如启功先生所言:“一笔似米芾又似董其昌的小行书,永远那么匀称,绝不潦草。”“每下笔时,都提防着别人收藏装裱似的”。其书作字体飘逸潇洒,俊秀精美,一气呵成,疏朗有致,实为书法珍品。

  马衡,一生精研金石六书,长于篆法,故余事治印,整饬渊雅,直追周秦两汉,深得法度,继吴昌硕之后被举为西泠印社社长。他从1925年起,直到1952年调离。他在故宫博物院服务了整整27年,其中担任院长19年。其翰墨篆、隶、行、草皆精,具商周金文遗韵,书风古雅,自然天成,将笔墨与篆刻相揉合,深得碑法,风格独特,盛名享誉海内外。

  沈兼士,中国近现代语言文字学大师,与次兄沈尹默、长兄沈士选先后同任北京大学、辅仁大学等高校国文教授,皆具盛名,时称“北大三沈”。1921年被蔡元培聘为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主任,后任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大学问家冯友兰、周祖模都是他的门生,台静农也不例外。沈兼士的成就是多方面的,除语言学外,他的书法也别具一格,虽然不及其兄尹默有名,但更多瘦劲之趣,少甜熟之累。当年鲁迅编《北平笺谱》,曾请他题签,可见他书法的功夫与名望。

  刘复,一般人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是,说他就是刘半农,会唱歌的、不会唱歌的没有几个不知道他的,一曲“教我如何不想她”,如泣如诉、哀婉动人,又浪漫清雅、令人动容;他是著名的语言学家、文学家,首创“她”、“它”二字,说来无人不晓。他和刘天华、刘北茂兄弟三人时称江阴“三刘”。天华、北茂俱为音乐大师。刘半农的书法也颇有成就,一手行楷,自成一格,李大钊的墓碑就是由他所书。

  更值得一提的是,台静农在北大读书期间,曾投师于沈尹默门下,书艺自然得到大师指点。沈尹默,何等了得!他早年即拥有“民国帖学第一”的封号,当时碑派旗手是声振寰宇的康有为,沈尹默后来也刻苦研习碑学,篆、隶、楷、行、草一脉相通,清润中见汪洋浩瀚之势,有评论说:“笔情墨意超越其同乡赵松雪,直逼米芾阶下,比于右任的宽博潇洒似更胜一筹”,遂在20世纪中国书坛确立泰斗地位。

  还有一个人,不能不说,他就是启功。启功与台静农因公事相识,却因学问相知,彼此欣赏,视对方为终身挚友,哪怕各自分居海峡两岸40多年,心仪依旧。当年已担任辅仁大学校长的陈垣,慧眼识马,聘启功到辅仁大学附中任国文教师,后调大学部任教。那时候,台静农已经荣任副教授,并兼任校长秘书了。因缘相聚,遂成莫逆。闲暇之时,启功喜欢到台先生那里喝茶聊天;台先生也乐意随启功到清室书画大家的王府里欣赏字画,切磋技艺。当时,启功在临摹赵松雪的字,台先生不以为然。一次,他论及王梦楼,说其字“侧媚,少筋骨,不可取”,启功悟到赵松雪实际上也同出一源,从此,决意改弦更张,终于练就了骨立神清、煌煌呈自家面目的启功体。台先生通达事理,言之殷殷,启功视其为终身良师。他们的交流,亦师亦友,书艺俱进,终成双璧,在海峡两岸熠熠生辉。

  鲁迅,这位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当年未名社的掌门,我们只知道他那杆笔是他的“投枪”、“匕首”,文笔犀利,与一切丑恶的东西决战;殊不知,他的书法造诣一样的是一面旗帜,有人评他的书法作品为“民国第一行书”。作为未名社骨干之一,台静农与鲁迅的关系甚为密切,过从频仍。资料记载,自1925年4月27日至1936年10月16日,台静农拜访鲁迅先生29次,致函74扎,赠书10余种。鲁迅访台静农9次,复信69封赠书20多种。鲁迅指导台静农进行文学创作的同时,在书法艺术上不可能不对台静农产生积极的影响。

  还有李大钊、王国维、陈寅恪,哪一个不是书法大家?在北京期间,台静农身边的老师、同学、乃至像启功这样的半生半友,他们人人都是大学问家,同时,个个都是书法大家。难怪有人说,民国时期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时期,国家乱成一锅粥,百姓难以讨生活,唯独在文化上百家骈臻,各个门类,大家、名家扎堆地涌现,他们都身怀绝技,独树一帜,构成群星灿烂,彩霞满天的近现代文化天幕。这样的书法环境、书法氛围,浸淫其间的台静农,几乎在同一时期,有缘与“鄞县五马”中的马衡、“北大三沈”中的沈尹默沈兼士、“江阴三刘”中的刘半农、“二周”之中的周树人(鲁迅)、“甲骨四堂”中的王观堂董彦堂同校共处,或师或友,有的是亦师亦友,这种因缘际会,不是谁都能赶得上的,但是,台静农赶上了,耳濡目染,熏之陶之,不会无动于衷,尽管那时候他以文学创作为主,甚至间断了书法研练。现如今流行“傍大腕”,只要你能登堂入室去给哪个名流叩个头、题个签、作篇序,你就立马由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癞蛤蟆变成白马王子,台静农那个时代不时兴这个,那是一个讲求真金白银、真枪实弹、真才实学、真材实料的年代,没有这“四真”,你连门都摸不着!

  台静农在北京期间,由于思想激进,为当局所不容,曾遭三次牢狱之灾。1936年山东大学校长赵太侔聘请台静农为中文系讲师,山东大学原是国立青岛大学。离青岛不远的平度大泽山区有座天柱山,多摩崖石刻,其中,郑文公碑最负盛名。《郑文公碑》,即《魏兖州刺史郑羲碑》,北魏摩崖刻石,北魏宣武帝永平四年(公元511年),郑道昭为了纪念其父所刻。书写者是郑羲的儿子郑道昭。当时郑道昭是兖州刺史,刚开始刻在天柱山巅,后来发现掖县南方云峰山的石质较佳,又再重刻。郑文公碑的笔画有方也有圆,或以侧得妍,或以正取势,混合篆势、分韵、草情在一体,刚劲姿媚于一身,堪称不朽。结体宽博,气魄雄伟。清代包世臣说:“北碑体多旁出,郑文公字独真正,而篆势分韵草情毕具其中。布白本乙瑛,措画本石鼓,与草同源,故自署曰草篆。不言分者,体近易见也。”是“真文苑奇珍也”。台静农在授课之余,曾亲临平度,考察《郑文公碑》,汲取书艺营养。

  1937年7月4日,台静农由青岛回北平度假,3天后抗日战争爆发。当月30日日本鬼子占领北平。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无以为生,挨到1938年,台静农携家眷十余口避难于重庆江津。在江津期间,台静农又因缘际会三个影响他半生的大家:沈尹默、张大千、陈独秀。

  中国历代书法家自清末何绍基后,收入《辞海》的仅只沈尹默一人而已。这样一个书坛顶尖级的人物似乎与台静农有不解之缘。台静农在北大时就向沈尹默请教书法之道,受益匪浅。抗战期间,沈尹默也来到重庆,巧的是他们同时避难于江津白沙镇,台静农再一次得缘向沈尹默请教,而且有了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机会。在白沙,一开始,台静农偶临王觉斯,沈尹默很不以为然,认为王字“烂熟伤雅”,不可学。台静农在沈尹默指导下改学明末书家倪元璐,恰巧,台静农在国立女子师范学院中文系主任胡小石处得到倪元璐的影本,台静农对“格调生新”的倪字情有独钟,从此,台静农与倪元璐难解难分,终其一生,台、倪融为一体。

  台静农与张大千,相识于抗战前,相交与抗战间。1976年,张大千归居台湾以后,两人交之弥笃,此是后话。他们相识于南京,那时,张大千任中央大学教授,常在张目寒家落脚。张目寒与台静农为同乡好友,当年,就是张目寒把台静农引荐给鲁迅的。在南京,张目寒又把台静农介绍给张大千,二人从此相识。抗战爆发后,张大千回故乡四川,台静农在江津白沙女师任教,课余,正在沈尹默指导下苦习“倪字”,张大千知道后,就把自己收藏的倪元璐双搨本和几幅倪元璐的真迹,慷慨相赠。台静农视为至宝,遂“为之心折”,师之几十年,终成正果。

  台静农在白沙期间另一奇遇是结识陈独秀。陈独秀(1879-1942),原名庆同,官名乾生,字仲甫,号实庵。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发起人和旗帜,中国文化启蒙运动的先驱,五四运动的总司令,中国共产主义运动的先行者,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及首任总书记,中共“一大”至“五大”期间党的最高领袖。1927年7月中旬,中央政治局改组,他离开中央领导岗位。此后,他接受托派观点,以在党内成立小组织的方式进行活动。1929年11月,因他在“中东路问题”上发表对中共中央的公开信,被开除党籍。同年12月发表由81人署名的作为中共左翼反对派纲领的《我们的政治意见书》。在上海组成托派小组织“无产者社”,出版刊物《无产者》。1931年5月,被推选为中国托派组织的中央书记。1932年10月,在上海被国民党政府逮捕,判刑后囚禁于南京。1937年抗战爆发后,他于8月出狱,先后住在武汉、重庆,最后长期居住于四川江津(今重庆江津)。1942年5月27日在贫病交加中逝世,享年63岁。陈独秀到江津时已是英雄迟暮,生活落拓,但是,大英雄就是大英雄,真名士自然风流,政治上的失败摧不夸他的精神,掩盖不了他旷世学识的光华。

  陈独秀乃沈尹默的诤友,沈尹默之所以成为书坛泰斗,陈独秀功不可没。陈独秀的功不在“捧”沈,而在两次“贬”沈。沈尹默参加过科举考试,所以他早年虽有书名,但馆阁习气难除。1907年,沈尹默受聘浙江高师,结识青年诗人刘季平。刘自号“江南刘三”,侠肝义胆,常有奇行。当年,那个出版《革命军》一书的邹容,因愤于清政府迫害章太炎,自动投案,被毒死狱中,遗体弃置荒冢。就是这个侠肝义胆的刘三,值杀身之祸于不顾,把邹容遗体偷运回自己的住所黄叶楼。章太炎为此感慨道:“刘三真义士,愧杀读书人”!1906年重阳,刘季平邀沈尹默和哥哥沈士远到他家小酌,沈尹默即兴赋诗,《题季平黄叶楼》:

  眼中黄叶尽雕年,独上高楼海气寒。

  从古诗人爱秋色,斜阳鸦影一凭栏。

  刘三得此好诗,立马请沈尹默写下来,贴在书房里。几天后,他在日本成城学校的同学陈独秀来访,看见这幅字,遂向刘索取沈尹默的住址,第二天,陈独秀敲开沈尹默的门,大声喊道:“我叫陈仲甫,昨日在刘三家看到你的诗,诗作得好,字则其俗入骨!”沈尹默头一回遭此棒喝,十分尴尬。但是仔细反思,觉得来人所言极是,自己的字馆阁气息太浓,确实算不上好字。50多年后,沈尹默回忆陈独秀的“酷评”,仍感到“音容如在目前”。从此,陈独秀成了沈尹默的诤友,时相过从。

  抗战期间,飘零落寞的陈独秀和沈尹默在重庆以外取得联系,沈尹默以诗相赠,陈独秀依然认为沈尹默的字没有太大的突破。他在写给沈尹默的弟子台静农的信中说:“尹默字素来工力甚深,非眼前朋友所可及,然而字外无字,视三十年前无大异也。存世二王字,献之数种近真,羲之字多为米南宫临本,神韵犹在欧褚所临兰亭之下,即刻意学之,字品终在唐贤下也。尊见以为如何?”沈尹默在抗战胜利后,辞官不作,专心翰墨,手摹心追,以鬻字为生,书艺精进,著书立说,蔚为一代宗师。

  正是在白沙期间,台静农与陈独秀结为忘年交。

  在书法方面,陈独秀敢两次毫不客气的“酷评”沈尹默,绝不是无知小子口出狂言,不是方家,焉敢置喙?陈独秀是位卓越的文学家和书法大家,从少年至晚年在书法上确实下过一番功夫.碑帖结合,写得汪洋闳肆、兼备众体。台静农回忆说:陈早年喜欢书法,并用功于篆字。正行草隶篆能写几种字体.在书法实践和理论上有很深造诣.陈独秀在《实庵自传》中回忆:“……至于写字,我喜欢临碑帖,大哥总劝我学馆阁体,我心里实在好笑,我已打定主意,只想考个举人了事,决不愿意再上进,习那种讨厌的馆阁字做什么!”陈独秀反对拘谨刻板馆阁体,很少见到他的标准楷书.有人这样评价陈独秀的书法:草书大多为率性而作的狂放大草书,铜板铁琶,大江东去。正如他在南京模范监狱中所书那副著名的对子“奔蛇走虺势入座,骤雨旋风声满堂”一样,录的是怀素《自叙帖》中的句子,写得颠张醉素,奔蛇走虺,雷闪电掣之势,跃然纸上,传颂一时。陈独秀书札、诗稿等小品,不可作等闲观,如煦风拂柳,散逸自在,能入晋人之格,另有一番风雅。只字片纸,能见浩瀚情怀,非以锥刺股者所能梦见!东坡居士云,“书无意于佳乃佳”,信然!陈独秀在白沙期间致台静农书札100余封,每封书札各具面目,自成特色。台静农有这样一位忘年交的师友,经常切磋书法技艺,研讨书道精髓,再加上精神的交流,人格的砥砺,这对台静农来说,又是一次难得的因缘际会。

  在白沙的几年,台静农虽然不能潜心研习书法,但是,那几年,在他的书法道路上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取法高古、立意高远、得遇高人。取法高古——确定了倪黄之路;立意高远——碑帖兼修;得遇高人——书法泰斗沈尹默、政治奇人书法奇才陈独秀、画界翘楚张大千。

  1946年,台静农应许寿裳的邀请到台湾大学任教,从此,寓居台湾44年的台静农,教学之余,开始潜心于书艺。当时,因种种原因被裹挟到台湾的大师级人物还真不少,在那里,台静农有幸重遇两个奇才——南张北溥,张大千与溥儒。他们两人,是20世纪30年代在中国书画界冉冉升起的两颗璀璨的明星,与齐白石齐名。溥儒还与吴湖帆并称南吴北溥。溥儒不光绘画成就很高,书法成就一样的了得,特别是草书,成就之高,不在其画下。溥儒于书致力甚深,数十年临书无虚日,他自评其学第一,诗第二,字第三,画第四。其自传中曾述及幼年学书经历:“始学篆隶,次北碑、右军正楷,兼习行草。十二岁时,先师使习大字,以增腕力,并习双钩古帖,以练提笔。时家藏晋、唐、宋、元墨迹尚未散失,日夕临习。”由此可见,他的书法功底何等深厚!

  台静农与张大千初识于南京,相交于江津,深交与台湾——深至张大千每年生日,台必送大千一幅折枝梅花。台静农与溥儒相识于1931年,时任北平辅仁大学副教授兼校长秘书的台静农由其好友、当时在辅仁附中任教的启功陪同,到恭王府造访,台静农在庭院深邃,触目荒凉,已失去昨日辉煌的恭王府后院第一次见到皮肤白皙,头发漆光,丰腴疏眉的溥儒。那时,台静农还没有以书艺名重,但是,他的书法受之庭训,隶学《华山》,楷习《麻姑》,均有气候,只是尚不为人道。台静农与溥儒虽是初识,但书情画意使他们很快寻到共同语言。

  其实,在此之前,台静农对溥儒心仪已久,溥儒的首届画展,台静农就被溥儒的成就所震撼,他评价溥儒的《西游记图》为“意趣横逸”“前无古人”,并且收藏了溥儒的作品,珍之宝之。台、溥在北平的交往并不长,由于政治原因和战乱,他们各奔东西,南辕北辙。此后,溥儒数度南游,流连于西湖山水,当时国民党大势已去,战争的炮火粉碎了他的艺术之梦,仓皇之中避战于舟山,当国民党军退守舟山时,溥儒已身不由己,不久便被国民党用飞机裹挟至台湾。在这里,台、溥意外重逢,双方都不免惺惺相惜,不禁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台静农到了台湾的10年后,张大千也结束了海外游冶的生活,去了台湾,此时,台静农,溥儒,张大千三人,在台湾处境、心情、爱好相通,异乡相聚,故友情深,交往更加密切。到了晚年,对于世道人生已参入化境,故国亲情不堪回首,苍凉沉暮之际,三人惟以高标的艺术品位,特立独行,相砥相砺,犹如岁寒三友,鼎足于台湾书坛画苑。

  梳理了台静农近一个世纪的有关书法艺术的因缘际会,欣赏其书法艺术,我们仿佛看见一个沐浴夕阳,躬耕海隅的“大地之子”,在贫瘠的荒野上为我们留下一道道包含血泪、极具生命张力的犁印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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