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萍
记忆中有片芒花。朗月轻抚着白日里闹腾的生命。晚风中夹杂泥土的气息,暮色下一片晶莹的素白映入眼帘。星点闪烁的萤火虫在那片芒花丛中起落。耳畔徜徉着蛙与虫的天籁协奏,还伴有几声犬吠。
纤纤芒花,在湿润的田野上扎根,低微地伏在大地上,伴着恣意疯长的杂草,静静地生长。在季节的轮回里始终安然静待——一个属于她的季节。低低的她不与壮硕的庄稼争夺养料,只于阳光下的一隅等待。假如时光可以倒转,我想在那定格的某一时刻必有那片谦卑的素白倩影。
当那枚清月浮上枝头时,后院篱墙蕴育着隐约的蜕变,当村中一切皆静下来后,母亲结束了白日里的劳作,舀来如月色的清水洗头……
彼时母亲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彼时我只是不谙世事的孩童。父亲依旧未归,原来香甜的月饼变得苦涩难咽。而那片芒花承载了月色,也容下了母亲对父亲的牵挂。
恍惚间,我又回到现实,又是一季金秋。古人云“秋风秋雨愁煞人”。窗外飘起一阵清冷的秋雨,可惜并无芭蕉梧桐的承载,亦无留得残荷所雨的意蕴,只觉这雨声仿佛是一卷起伏浓淡相间的水墨。
夜幕在城市上空凝滞,没有暮色的城市,有的只不过是彻夜霓虹与不曾停止的喧嚣。都市的快节奏中满是人们匆匆步伐,生活中再也嗅不到那夹杂着泥土气息与芒花馨香的晚风。
远离那片篱墙后的素白,那星点的萤火虫的轻盈,在这个没有芒花的中秋,等来了父亲的归来。而那片芒花仍就是我心中的牵挂。那隐约低微的芒花,今夜似乎十分漫长——眼前的光线渐次黯淡……我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头顶是皎洁的玉轮,路过未枯草叶上泛着晶莹的光斑。四下邻人已进入梦眠。我推开竹门,那片晶莹的素白仍旧不卑不亢地向自然昭示着她心中的诗意芬芳。往日的记忆犹在眼前,我并不忍去撷一穗花蕾,只静立于这片安逸素白之中……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光线陡然变得刺眼,推开房门只见母亲忙碌的背影,那缕白发犹如母亲秀发上的芒花。
我依稀记得那片静如处子谦比清莲的芒花。而今想那纤弱不羁的芒花正在土壤中静静萌发。我把心间洒满芒花的种子,静待那片谦卑的素白再次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