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农

　　中国四大名著，两部关乎农民起义，此于水浒自不必说，至于三国演义，今据其最终定稿者毛宗岗之一句“以三寇为三国作”，就也是以一场黄巾起义为发端的。今本书所写元末红巾起义，其作为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农民起义，而已被定位为当时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其于推动我国历史前进的同时也促进了世界历史的进程。军事科学院编写中国军事史今就列举了徐寿辉所部十六个经典战例以为中国军事遗产，其影响之深之广由此可见一斑。只是这一事件此前一直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始终未见有写红巾起义的小说面世，而迨至近代方得大清礼部郎中、董必武之所深相推崇的学长、武汉大学第一代教授王葆心为之写过《天完志略》一文，但并非小说而是一篇方志，且自然是个略。因此，今天我们所看到的这部《天堂寨》实可谓填补了文学史的一隙空白，而更不说值此传统文化强势回归之际，有此一部从内容到形式无不散发着传统文化气息的鸿篇巨著，有如给我们满是时鲜麻辣烫的餐桌上了一道色味纯正的中华大菜。

　　农民起义，包括红巾起义其历史意义自是瑕瑜互见，然相较而言，徐寿辉所部天完系红巾军之所诉诸志在社会公平的“摧富益贫”，既不同于北翼宋军之刻意标榜民族纠葛，也有别于江东集团的封建兼并色彩，因此而就更具一些历史的进步性。且据人民出版社《历代农民起义领袖小传》关于“徐寿辉、彭莹玉领导的一支红巾军最为强盛”的权威论述，即可见本书的这种主次处置既无悖于历史事实，亦可称体现了一种主流的历史观。

　　诚然，历史小说并非历史而是小说，而小说创作其旨就在通过精心编织故事，着意构造情节，以为五光十色的人间艺术殿堂推出新的艺术形象。今见诸本书诗一般的意境，画一般的场景，而得时见阵前金戈铁马，时闻幕后帷幄运筹，上文方显英雄本色，下回分解儿女情长，从而成功塑造出了徐寿辉、彭莹玉、明玉珍、朱元璋、威顺王以及邹普胜、欧普祥、江春、关山月、大力五爹等一组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其间一对姊妹花之于全书架构则又尤称精妙：白莲、红莲，一个稍纵即逝于开篇，一个暗香浮动于全篇，而实则就是推动全书故事情节发展的红、白两条线。且更不说穿梭其间又是儒佛道，又是侠盗倡的读来也是够热闹的。

　　传统上，文史先天近缘，春秋左传战国策就都是表以为文，质地为史。今以此而观《天堂寨》，当是以历史小说杂糅演义、传奇甚至人物传记的诸多元素，包括夹批、附录等互动平台的运用，而足见其表现形式也是颇多继承，颇多创新。其间而更毋论其语言文字古朴典雅，方言俚语尤见清新，章节回目对仗工稳，诗词歌赋情趣盎然，读来依稀可见水浒的粗犷、三国的缜密以及红楼梦的赏心悦目。所有这些，除归因于作者的传统文化学养外，当是得益于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的点化，得其关于音尺、音步之于语言视、听美感的面授亲传。

　　本书之由武汉大学选定出版当是因其学术意义，此外则还应是基于对青年学子濡染国学、学习中国传统语言文字之不无裨益。这不仅是因本书语言风格略带文言色彩，还因其为小说，较之教科书又自有它更能吸引人的一面，更易于激发阅读兴趣。报载“高考改革的几个信号均指向了国学”，且各年级课本今都已见加大了国学比重。

　　(作者：原中共湖北省委常委、宣传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