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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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伴随着时光的逝去,我已进入耄耋之年,回首往事,一幕幕萦回在脑际,展现在眼前。不禁又让我想到了少年时期几位陌生人对我的帮助。

  夏熙政

  那是解放初期,我从一个大山沟里的放牛娃考上了霍山中学,这一消息震惊了这个祖辈都未曾进过学堂门、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庭,全家人沉浸在无比幸福的欢乐之中。然而在欣喜之余,20块钱的入学费对于一个贫困山区的农民,还真是个不小的数目。父亲几天的拆借努力无果而准备放弃,我整天哭着、喊着,求亲拜友说情,最后干脆睡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干活,以死相要挟。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果断地决定卖掉养了大半年的猪还未凑够,又狠心将出嫁时唯一的一只镯子卖掉了,才终于凑齐学费。

  眼看开学在即,可天公不做美,像是被戳了个大窟窿似的,雨下得紧一阵慢一阵,一连半个月太阳都不曾露脸。怎么办呢?开学的时间已到,下雨也得走。母亲把钱紧紧地缝在我的内裤里,留下几角钱作为路上的零花钱,备好路上吃的咸菜和干粮。我便约了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同行。然而,三个十多岁的山里孩子从未出过远门,两眼一抹黑,家长实在不放心,想共同请一个脚夫担挑行李代作向导,算了一下,每人至少要付两块钱,迫于当时家庭的经济,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还是我们自己走算了。好在行李少,山里的孩子能吃苦、会走路,三个山里娃头戴斗笠,脚穿草鞋,挑着行李,起了个大早冒雨出发了。

  按照一位老人开给我们的路程单于次日下午就赶到了黑石渡,一条大河横在眼前,由于连降大雨,河水陡涨,白浪滔天,汪洋一片,渡船不能开,神仙也难趟过河,焦虑万分之际,有一位老人指点我们,沿河堤而下到戴家河渡口,那里河面宽、水浅,可以徒步过河。当我们来到这个渡口时一看,天啦,天水相连,白茫茫一片汪洋看不到边,我们站在水边就已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三个人谁也不敢涉险过河。怎么办?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声的人地两疏之地,三人哭天抹泪,无法可施。呆坐了约莫20分钟的时候,一位干部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我们不约而同地齐声喊到:“叔叔,叔叔,救救我们吧,带我们过河吧,我们是要赶到霍山中学报名的,求求您了。”来人上下打量着我们,开口问到:“你们真是去上学的学生吗?这大雨天的家长也不送你们?”“叔叔,我们是从太平畈来的,已两天,家长来了也没用,山里人都怕水,求你带我们过河吧,我们给你钱。好吗?”他笑了。“给钱,瞧你们这身打扮,估计连学费也难交上吧,好,每人给我两块,你们有吗?”只见他无奈而又很认真地把我们的行李并在一起担在肩上说:“钱就不要再提了,你们三人一个拉一个,再紧紧地拽住我的衣服,要死死地抓住不能松手,不要怕,低下头,跟着走。听到了吗?”“听到了。”

  他跳下水,我们也很听话,一个接着一个,连成一线,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趟过了六七百米河床,爬上岸堤,三个人瘫在地上。那人等我们缓过气来后说:“你们沿着这条公路往前走,路上靠右边行走,车来了不要慌。”他看了看手表说:“现在快六点了,我有事不能送你们,认不得路时问一问人就行了。”说完就朝相反的方向走了。我赶忙请问他的名字时,他笑着说:“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好好念书吧,孩子们。”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真好人,真好人!”我自言自语地说着。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我们三人艰难地前行着,大约走了里把路,后面追上来一个自称是修建佛子岭水库办公室的干部,问:“你们是从山里来霍山上学的学生吧?刚才牵你们过河的那位同志见我要去县城,要我顺带护送你们到学校。”说完便接过我们的担子挑在肩上。就这样,一直将我们送到霍山中学传达室,并对工作人员说:“这三个孩子走了两天的山路,都累坏了,给他们行个方便,帮忙弄点吃的,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再办入学手续吧。”说完就匆忙地走出了校门。好人,又是一个“大好人”!

  恰巧,我们赶到学校的当天,就是学校截止报名的日子,要是我们过不了河到不了校,晚到一天也就报不了名了。如若第二天逾期而被学校拒收,那么我们的一生也会因此将被改变。这是我人生的起点,是我走向人生的奠基石,也是我入学时的第一堂课。六十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这段往事,心潮澎湃,永远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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