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君甫

　　从喝腊八粥开始，过年就进入了倒计时。

　　每一天我和姐姐都是扳着手指头数日子，在小挂历上画上符号，等所有的日子都画上了太阳的笑脸符号，年也就真的来了。那时候我和姐姐所有的兴趣全都在小挂历上，盼望它可以尽快地把年的气息芬芳四溢地带到我们的身边。

　　过完腊八节，最向往的便是赶集。腊月的集会总是要比往常大得多，集会上的热闹劲儿也是一天胜似一天，人们几乎每天都在赶集，集会上的年货越来越丰富，烘托春节气氛的年画和鞭炮越来越招人。熙来攘往的人们脸上带着一种匆忙但又幸福的笑容。匆忙是因为还有那么多的东西需要收拾，还有那么多的家事需要处理，还有那么多的年货需要一点一点置备。幸福是因为爸爸妈妈终于可以给孩子买新衣、添新帽了，那时候我和姐姐快乐地试穿新衣，而爸爸妈妈脸上洋溢的是幸福的笑容，也是在那样的可感可触的幸福中我们对年的向往便越发地浓烈。

　　然后更期待的便是越来越临近的腊月二十三。记忆中，腊月二十三是妈妈最忙碌的一天。妈妈对辞灶的事件件都做得非常认真，对灶王也极为虔诚。中午用碱水把所有的灶具、餐具都清刷干净。下午则要把灶房洒扫得干干净净。晚上把煮好的猪头、盛着核桃和各色菜肴的供品摆放好，把酥酥脆脆的芝麻糖摆放好，然后双手擎三炷香毕恭毕敬地对着灶台上方灶王的画开始祷告。一家人焚香净手再挨个跪在蒲团上向灶神磕头作揖，虔诚得连大气也不敢出。我对祈祷的词不感兴趣，一直想着的是那芝麻糖，等所有的仪式进行完，芝麻糖便是我们最可心的甜点。而年，在吃完芝麻糖之后便伸手可及。

　　然后，便是扫房子。在腊月二十四或此日过后某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把屋里能搬动的东西都搬出去，从犄角旮旯起，一屋一屋打扫干净、一扇一扇玻璃擦拭干净，连房顶积年的灰尘也要一点点打扫，看着渐渐明朗起来、干净起来的家，觉得新年的气氛也在一点点儿地变浓。

　　接下来的每一天，对我和姐姐都是盛典。爸爸妈妈在厨房里煎、炸、烹、炒的时候，我们的任务便是烧火，炉膛里红红的火焰不仅照亮了我们的脸庞也映红了我们的心，一种可以帮助家人干活的情绪在温暖着我们，而爸爸妈妈对我们的爱也就藏在那些食物里，藏在每一次让我们最先品尝的牛肉丸子、红薯丝、油条里。

　　开始贴春联、挂灯笼的时候也是我们最最快乐的时刻，用细线把春联裁开，听从爸爸的建议，商量着这一副应该贴在哪个门上更合适。进出厨房取妈妈打好的糨糊，拿刷子把贴好的春联细细地扫平，学着爸爸的样子退后几步好好端详，一个个地读着那些吉祥的、喜庆的语句，而快乐也就开始浓香宜人。

　　如今，长大了，小时候腊月的记忆依然牵扯着我们的心。这样的腊月，最最渴望的是尽早踏上归乡的路，站在让我感觉温馨和安然的乡间的小路上，回到分外拽扯人心的家门，大声地喊：“爸、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