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 星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你在春节里,我在春运里。多无奈的吐槽!
春节逼近,家比往常更远,他们需要一张通向家的车票,以免被家和春节拒之门外。他们推搡着,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有使不完的力气,但没用,在拿到车票前,他们并不能离家近一点。他们也明白,虽然焦躁,但仍耐心。
他们不时走动着,在心里,把家摩挲千百次。家就在那,他们却难以抵达。春节是一把尺子,一量,就测出家的迢迢万里。春节,让家成为最遥远的地方。从白天到晚上,“长龙”有增不减。他们不会知道,他们粗糙的身影,弥漫出最芬芳、质朴的年味。
很晚了,好友大头还在线。我问他买到车票没有?他回一个哭泣的表情。大头家在内蒙古,工作在浙江,车票一张抵万金。本指望网上订票,可售票网站间歇性瘫痪,“秒杀”的机会都不给。于是,他全天候守在电脑前,企望守网待票。
大头说,再买不到就抱着被子去车站排队。又想起那些一起排队买票的日子:忐忑,纠结,望眼欲穿。我安慰他:别担心,如果买不到车票,就买张邮票,我帮你邮寄回家……
青春老去,各奔东西,现在我连这样的安慰都不能给他了。大头说,平时没觉得,一到春节,才发现家竟那么远!其实,家并没有远,它一直在那里。但那些难以抵达的,都是遥远。无论愿不愿意,我们都是背井离乡的孩子,春节使我们停下,看到我们离家有多远。
父母的电话,开始频繁。叮嘱我买这、买那,很快,又推翻以前的话。我知道,他们并不是想要我买什么,而是想和我说说话,想我早点回家。这些年,我四处流离,远到他们想着都累。如今,我回到他们身边的小城,离他们足够近了,但他们仍觉得我遥不可及。
我很困惑,问妻子。她说:“是因为你长大了吧?家和父母一样,正一点点老去,成为老家,而你也会有自己的家。”或许吧,就算我依偎在父母身边,我们之间,仍横亘着几十年的岁月。家,就是那个你一直想回去,却总回不到的地方。
如今,我栖息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家,但父母并不认可,仍把我据为己有。从我的家到父母的家,是那么近,又那么远,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让父母的守望累着呢?
我告诉父亲,已买了车票。父亲长出口气。母亲在一边咳嗽,我知道她在暗示父亲。我放大声音:妻子也和我一起回家过年。母亲笑了,让我们早点回去,尝尝她炸的年货……
有父母的地方,才有家。有家的地方,才有春节。有春节的家,才有年味。有年味的日子,才有希望和寄托。时光荏苒,没有比家更遥远的地方,所以要把家放在心上,随身携带着。然后,循着父母的召唤,嗅着家的年味,把自己领回家,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