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年味

  不是年味淡了,而是过年的方式变了。

  何谓年味?言人人殊,味有不同,但永远不会消失,只要我们仍然过年,仍然保留过年的传统。此时此刻,有的人已返回故乡,有的人已经踏上归途,还有的人仍在值班,却归心似箭。“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回家是习俗,过年也是习俗,无论贫富、不分地域,一桌的团圆饭与熟悉口味,一屋子的乡音与亲情味,无不让人醉倒。

  年,是捂住耳朵的冲天炮,是甜到心里的蜜饯糖果,是攥在手中的压岁钱,尽管物质丰富了,生活越来越好了,但追念也当是年味的一种。过年的方式在不断变化,但根植其中的年味永远不会消散;表达幸福的方式或有不同,但对幸福的追随不会停歇。且将怀念置于心底,迎接并享受不一样的年味,若干年后我们的孩子长大,他们也许会怀念现在的年味。

  天气愈来愈冷,已是腊月,我们一路追寻,幸福地去寻找乡村里的年味。

  只有这时,冷寂了一年的乡村,伴随着外出人员的归来,又重新获得了新的活力,热闹起来。熟悉的燎豆般鞭炮声重新响起,那是兴奋的孩子们放的,年到,好吃、好喝、好穿戴也就到了。路上的行人,个个喜气洋洋,过年了,回家团聚了,比什么都好。看吧,村子里大街小巷,有很多拎着大包小包、走亲访友的人,照例都被好客的主人留下,炖一只家养的小土鸡,弄上一斤老白干,主、客都喝得面色赤红,脚步踉跄,相随着出家门,就有村子里的狗,狂吠着,好似大声说着欢送的话,跟在身后,把他们送出村头,年味儿真的是愈来愈浓了。

  过年了,无论穷富,都得洒扫一下庭院,让农家小院新起来,有一番喜庆的气象。黄土垫院,清水洒地,再把积攒一年的猪、羊粪,起出来,拉到地里,堆成圆圆一堆,然后粉刷门墙。农妇才是真正地忙年呢,院子的东墙到西墙,被扯上一条粗铁丝,院子的女主人,呼哧呼哧地在大盆里揉搓着衣服,搓去一年的晦气,迎来新年的喜气,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各色衣裳,就挂满了一晾条,被腊月凛冽的风一吹,成了硬邦邦的铁板,一敲当当响。厨房里,那些忙了一年的锅盖、菜筐、锅碗瓢盆啊,被农妇们彻底洗了澡,亮晶晶地闪着光,挺着圆圆的肚子,像将军,在屋檐下,笑眯眯地排成一行。

  掰着手指头数算,年集越来越近了,大家都很重视这一天,早早起来,女人们擦了胭脂抹了粉,赶年集去哦!年货多数都要在这年集上置办的,“闺女要花儿要炮(鞭炮),老头要个新毡帽,老太太要个新鞋套,新媳妇要个新被罩,”要的东西太多,怕是一个集,不能全部买回来的。晌午时,就回来了,篮子里的东西,满当当的,大活鱼从袋子里闷得探出头来,张大嘴巴呼吸着,鲜亮的衣物放在最上面,还挺时髦的。那些满手拎满货物的人,探着身子赶路,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咕:“真是年集、年集,越赶越急!”

  到了大年三十,全村可就一片红了。大红灯笼挂起来,艳红的对联贴起来。村子里,一肚子文词的村学宿儒们,此刻是最忙的,手握墨毫,摇头晃脑,郑重写下“大门外青山绿水,庭院内福寿康宁,”、“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这些朗朗上口、饱含人生哲理、蕴藉质朴的对联句子。大红的纸,黑亮的墨,遵劲有力的字,往门上一贴,喜庆,热烈,熨烫。绝不买机器印制好的对联,像家里摆放的塑料花,虽鲜光好看却没有生机,乏味得很。也有请门神的,让门神站在门上,精神而威武,保护自己一家人,全年吉祥、平安。

  忙年,忙年,真正忙的应是在年三十。那一天,村内,家家户户炸丸子,蒸馒头,剁馅子,打发灶老爷上天,香气混合炊烟,飘向半空。饺子馅就是用自家种的红萝卜,加上膘子肉,掺上葱、姜、花椒在大案板上,咚咚咚,一气剁上半天,再看,就成了泥状,用它包出来的饺子,保准清香爽口,一咬,顺嘴角流油,过瘾!吉祥的饺子,谁吃到了就会有钱赚,有福享,讨个满年吉祥、发财的彩头。

  腊月将尽,红红的乡村新年就快到了,背着打好的行囊,跨上回乡的列车,在乡村的新年里,体味那浓浓的乡情和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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