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星星

　　春节将至，春运又成为主题，车票一张难求。如今，海陆空三线抢运都吃紧，对于舟马载途的过去，春运更是游子们每年例行的痛。

　　王湾在《次北固山下》道尽古人春运的艰难：“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又是陆路，又是行舟，又是书信，结果呢?新年到了，还踟蹰在回家的路上。

　　古代交通不便，或乘行舟，或坐马车。速度慢到连归期都未有期，不知何时到家。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千方百计弄张“票”。这样，新年即使不能到家，也能离家近一些。

　　边塞诗人高适，诗风雄壮，豪情万丈，但在春运面前，一样露出缱绻的儿女情长。“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故乡今夜思千里，愁鬓明朝又一年。”气吞万里如虎又如何，终难耐千里归程的蹉跎。于是，家成了最遥远的地方，相思都难度。

　　孟浩然的处境同样悲怆。“迢递三巴路，羁危万里身。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现在，外出是为赚钱;过去，流离是为功名。殊途同归，都是“渐与骨肉远，转于奴仆亲。那堪正漂泊，来日岁华新”。为了好好养家，却妻离子散，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来鹄感慨道：“事关休戚已成空，万里相思一夜中。愁到晓鸡声绝后，又将憔悴见春风。”人归雁后，思开花前，就寄望来年吧。“余是乘槎客，君为失路人。”孟浩然算幸运的，还能在他乡遇故知，慰藉乡思。“云海泛瓯闽，风潮泊岛滨。何知岁除夜，得见故乡亲。”

　　有“票”者，尚且乘槎漂泊于海滨，徘徊羁旅于客途，无“票”者，就只有眼巴眼望的份了。卢仝就是一个：“衰残归未遂，寂寞此宵情。旧国馀千里，新年隔数更。……惟见长安陌，晨钟度火城。”回不了家，就看看回家的路吧，总不能让相思无路可走。

　　春运回家难，白居易体会最深刻。城里白居不易，回家更是不易。

　　人的悲剧在于，心灵和身体总分道扬镳。“家寄关西住，身为河北游。萧条岁除夜，旅泊在洺州。”过年了，想家家不在。心已回家，人还在旅途。一种相思两处愁，“故园今夜里，应念未归人”。于是，慢慢懂得了，“始知为客苦，不及在家贫”。

　　穷是家破是院，但好男儿志在四方，心胸不能凋敝。于是，每年春节，白居易仍走在回家的路上，起初是身体，后来是思念，最后是梦里。49岁，尽管“乡国仍留念，功名已息机”，依然“岁暮纷多思，天涯渺未归”。53岁，“家山泉石寻常忆”，结果呢，“共惜盛时辞阙下，同嗟除夜在江南”。终于走不动了，“万里经年别，孤灯此夜情”。

　　春运回家难，难于上青天。正因如此吧，才触动情丝，芬芳了相思。回家的路再远，但此心念处是吾乡，当他们思家时，家已在，就已抵达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