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海丽
乍听菜市场,那是个泛着市井气息,带些庸俗市侩、斤斤计较的地方。和许多重要的地方相比,菜市场并不显得特别重要,买菜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但这个万丈红尘中最人间烟火的地方,却最与我们生命息息相关。
菜市场像一个浓缩的人生舞台,四季为背景,我们是主角,商贩是配角,瓜果菜蔬是道具,在小小的方寸天地里,每天上演着生活的悲喜剧情。在这里,丝瓜藤绿花黄,露水尚在,新鲜欲滴;涨了一倍价钱的小葱排成一排,让人自选;南瓜可以切下一半卖给你;放在竹篮中的萝卜,带着褐色的泥土,红的皮绿的樱,讨喜异常。一堆花红叶绿中,会有眉眼带笑乡下来的大妈,抓起一把并不起眼的枣塞在你手中:尝尝,尝尝,甜得要命呢。“本地”、“绿色”、“新鲜”是卖菜人口中频频吐出的关键词。
肉食摊前,烤鸭烤鸡挂在铁架上,油光闪亮;炸鱼肉丸的劈里啪啦,油光闪烁;杀鱼的开膛剖腹,行云流水;剁排骨的刀落骨断,利落干脆;校秤的地方有时也会吵架,牛肉汤的生意永远爆好;地上经常有滚落下来的西红柿、青枣或橘子;卖主间乐此不疲地讨论和菜无关的话题。流连在菜摊前的大多是阿妈,她们思绪如飞、口舌如剑、双目如炬,每一单生意或宽或紧都暗藏着温暖与杀机,再没比菜市场更磨炼人意志的了。
走在其中,感受着身边和我一样为家人朋友来此买菜的男男女女,或匆忙,或悠然,或疲倦,或满足。偶尔,会有刹那的恍惚,这菜场的各种气息,竟在某时某刻,让我奇迹般地补全了那些易碎的时光,仿佛让人置身于古时的“江湖”之中。
一千年前,或在两千年前,那时候的古集镇,也有来往的麻屣鹑衣市井小辈,也能看见腰配刀剑头戴斗篷的侠士,都在这集市上歇脚、打点。临街的门面,烧酒的幌子,银饰匠铺,理发剃头房,小酒楼,茶馆,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坊,烧饼铺,胭脂水粉,杂粮五谷,一应俱全。如今,历史滚滚的车流,带走的只是朝代的更迭,虽改换了门庭,然而同样的包罗万象,生活永远都在这吃,喝,拉,撒,用上,这样的菜场集市,是远去岁月剥落的“活化石”。
日复一天天,菜场循环着春夏秋冬人生四季。不大的菜场里,卖菜人和买菜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奋斗故事。我们的幸福,也得缘于每天融入菜场,在挑挑拣拣、耳闻目睹之中,欣赏着一集集不用花钱的生活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