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寿

　　年逾古稀，儿时的趣事、恶作剧常常萦绕心头，历历在目，越来越清晰，现辑录成篇，回味，把玩。

　　撑 盆

　　巢湖边长大的人，没人不知道那里有一种打渔的工具，俗称“大盆”。它造型奇特：两头尖，中间凸出，盆底也是向下凸出的，两头最长处约一丈八，两边最宽处约八尺，有很好的稳定性，一般风浪打不翻。我幼时见渔民驾轻就熟，在湖面上行驶如履平地，哪怕盆里堆着很高的柴草也能平稳前行。估计五六级风浪中打渔也能涉浪靠岸。

　　四五年级夏天的一个中午，我们一行五人。趁大人中午休息，偷偷地来到村北的湖边，发现一只盆停在湖边，上有竹竿等撑盆工具，我们暗自高兴，一拥上了大盆，大家轮流撑盆，开心极了。但大盆总是转圈不前，我们五人试着从不同方向撑，就是不顺手，盆一点不听话。撑着撑着，大盆却离岸越来越远……原来撑盆也是一门技术活。

　　离岸足足有三四华里远时，大家开始绝望了，呼喊却无人听见。我们睡在盆中，任其东西，让它飘向巢北……幸亏那天无风无浪，我们暂时安全。

　　下午大约两点，岸边来了一个大人，我们起劲喊，来的郑宏应老大哥是我的亲戚，他听见我的声音，就游泳几里路，上了盆，把盆顺利地撑向岸边，还把我们教训了一顿。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但三年困难时期他走了。

　　喊 魂

　　七岁那年，我幼小个矮，糊涂胆大。村西较远的地方有一口小塘，中间矗立着一块大石头，露出水面很多，我估计塘水不深，夏天我很想上去晒晒太阳。

　　一天下午我一个人来到塘边，顺着塘边下水，涉水慢慢向石头靠近，谁知离石头不远处是一深坑，我一溜滑下去了，水深过头，一沉一浮，喝了好多水的我已奄奄一息了。千钧一发之际，住我家对门的谢吉牙大哥正放牛路过，说时迟，那时快，他跳下牛背，扑向水中，救起我爬上石头。

　　回家后，我仍惊魂未定……傍晚，妈妈带我去了塘边，她拖着大笤帚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妈妈在前面喊：“宏寿回来啊!”我在后面应：“回来了!”一路走，一路喊，前呼后应，充满温馨。到家后，我的情绪确实稳定了许多，想来这种喊魂方式虽有迷信色彩，但渗透了深深的母爱，对稳定情绪是有作用的。

　　跳 水

　　我八九岁就会狗刨式游泳了，俗称“会洗澡了”。每到夏天，我们五六个小男孩就背着家长到大凌塘洗澡玩耍，比潜泳的时间长短，比谁游泳速度快并游得最远，但最刺激的是比跳水，看谁最勇敢。塘边的大树伸向塘的中间，是我们最好的跳台，比谁爬到最高枝往下跳，比谁潜得深，比谁在同一时间跳的次数多，玩得不亦乐乎!

　　现在看来，那时根本不是跳水，而是玩命，就是整个身体扑向水面，震起无数水花，小肚皮快被震裂了。但我们那时肚皮瘪，肋骨像搓衣板，体轻伤害不大，不像现在的孩子。

　　那时一玩就忘乎所以。一天下午上课了，老师点名后派人四处寻找几个未到校的，找到塘边，有人悄悄抱走我们的衣服，另外俩人带我们到了教室，一个个光着屁股，其景狼狈不堪入目，并被老师打板子惩罚，长了记忆。至今想来，理所应当。

　　拍 瓦

　　回老家见到青砖小瓦房，便想起小时顽皮、恶作剧的一幕：拍瓦坯。

　　说到拍瓦坯就要从做瓦讲起，做瓦非要说到瓦桶。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们那里仅邻村柳树巷一位柳姓师傅会此独门绝活。瓦桶呈圆形，下面直径(一尺许)大于上面直径，四根木条成均等垂直镶嵌在桶的四周，瓦桶有开口接头，可以左右收拢。一根主轴垂直埋在转轮上，上有托盘可放瓦桶，桶周围一圈踩熟的泥，经过刮光切割，做好的瓦坯就可以脱离桶面成上口小、下面口大的圆筒状放在场基上晾干或晒干。做瓦是一门高难度技术活，我们小朋友只可围观不能动手。

　　瓦坯干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收了，其实这也是一门技术活。我们见师傅用双手对着两边接头轻轻一拍就成四块小瓦，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堆码起来，待干后进窑烧。站在旁边的我们暗暗地想，拍瓦坯竟如此简单，心痒难耐，想一试身手，但人家不允，那只有偷着练。

　　某天中午饭后，我们几个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溜到了湖边，趁大人不在，我们几个分头在场基上“帮助收瓦”。大家模仿师傅的动作，用双手拍瓦坯，不知咋的，一拍四块瓦坯就碎掉了，大家不灰心，继续试着拍，一口气，半场基上的瓦坯几乎被我们全拍碎了。大家吓了一跳，知道闯大祸了，赶紧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