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观男 文/图

　　它们是一群老宅，隐居在金寨县汤家汇连绵起伏的崇山深处。它们的名字，就是主人的姓氏：晏家老屋，朱家老屋……

　　汤汇，民国时是从中原到武汉三镇的商贸要道，商南富庶之地，人口稠密，更不乏殷实商贾官宦人家。人生得意的事莫过于衣锦还乡，他们在外为宦为商，挣得一份偌大的家业，于是就回乡建房修祠，买田置地，聚族而居，精心构建子孙后代安居的处所。因而无论是选址还是建筑工艺上，其精细程度无不体现当初主人的用心良苦。必是青山环拥、绿水护田的好风水，还有精密合缝、朴拙却夯实的宅基，历经百年风雨依然高大雄伟;房屋结构上进退可据、可守可逃的缜密设计，可以看出主人营造家业的踌躇满志、传万世家业的勃勃雄心和人生得意的风发。

　　这些豪门大宅零落地分散在不同的山间田野，形成不同的家族，彼此世代为邻，相安无事。每个日出日落时分，当家户主闲步厅前，眼前是层层叠叠的良田，身后是重重叠叠的画梁高墙，人生可以安心矣。于是耕读传家，修桥补路，静心地过日子。老宅是有故事的。高高的门槛上曾跨过意气风发的英雄豪杰;结满珠丝的画梁下，曾群贤毕集，指点江山，一时风起云涌四海翻腾。

　　人间正道尽沧桑。无人能预料表面平静的乡村下面已是奔腾汹涌洪流，世事轮回，天翻地覆。而今，宅前田边，桑梓树叶黄叶落，无声飘落，纷纷扬扬。徘徊在这些凋零的残砖碎瓦里，历尽劫难后仅存的精美木雕上，可以找到旧时奢华的星星点点，如镶嵌着泛黄字迹，往事铭刻其中。青砖黛瓦上斑驳的印记，如沧桑皱纹，残存老泪纵横的痕迹，记下兵火战乱的惶恐和辛酸。门前小阁楼上，还有失落于地的美丽少女的梦想，她在等可能永远也不能回来的俊俏郎君，门前的场院里石狮子忠诚守护着主人财富与威严，如今寂寞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老宅有味道，烟熏火燎的俗，血雨腥风的凉，老宅一草一木如诗，一字一句，拆开了都是玉碎瓦全的辛酸故事。饱经风雨后的老宅老矣，心定神闲，万事无求，静静地卧在青山绿水里，如同一个耗尽所有雄心和斗志的暮年英雄，无谓得失，无语苍天。

　　看星移斗转，四季如轮。

　　一年一年，老宅越来越老，越来越空，越来越静。

　　一砖一瓦，老宅似乎静静地向来人讲述那些历史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