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民
小时候,我家门口有一棵大椿树,直径有好几尺粗,虽然房前屋后树木很多,与它相比若同众星捧月,它高大挺拔,俨然是一尊大卫,守候在门前,遥望着远方,呵护着家园。
每到初春,大椿树枝头上开始萌发,一团团嫩芽簇拥在那些直楞楞的枝头上,由紫变绿,逐渐向外伸展,时间不长一把巨大的绿伞就这样形成了。椿树叶子长在长长的叶茎上,就像孔雀身上长长的羽毛,叶茎长在树枝上,从不同的方位争夺着空间。大椿树是我们一家纳凉的好地方,天热时母亲习惯地叫我和姐姐把小桌子和几条板凳从屋里搬到树荫下,夜晚休息之前又一个一个地搬进屋里,除了天阴下雨,几乎是日复一日地搬来搬去。我们一家中午和晚上基本上都在树下吃饭,阵阵凉风掠过,堪比现在的空调,椿树叶子没有虫害,原因是它的叶子一旦遭到损伤会散发出难闻气味,所以人们又叫它臭椿。在椿树下吃饭很有安全感,不担心虫子和虫屎落下来。
椿树底下既是我家的餐厅,也是我家的储藏室,更是我们的活动场,树下寸草不生,泥巴地坪光甸甸的,用扫帚扫一扫,看上去很舒服。夏天的傍晚,我们吃罢饭,周围邻居家的几个孩子总是围在树下,缠着父亲给他们讲故事,母亲拿着芭蕉扇,不停地给孩子们驱赶蚊子。每逢皎洁的月夜,孩子们在树下逗留的时间会更长,直到家长喊着回去才很不情愿地离开。融融的月光,静静地泄在大地上,树荫之外显得那样清朗和明静。听大人们说月亮照人皮肤的颜色变不过来,几个女孩子被吓得总是躲在大椿树的树荫下不敢露外,我们这些男孩可不管那一套,听完故事,模仿故事里的情节,在房前屋后舞起棍棒来,开心极了。
进入深秋,椿树开始落叶,叶子随着长长的叶茎落在地面上,晚上睡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落地的声音,响声不大,也没有规律。南飞的大雁从空中飞过,“哇——哇”地叫上几声,这一切都预示着冬天即将来临。再过一段时间,大椿树叶子几乎落尽,少量残留在上面的叶和茎已经枯黄,随风摇曳备受着煎熬。树上没有叶子爬到树上瞭望,也别有一番风味。我们几个男孩趁大人不在家的时候爬了上去,站在上面视野特别开阔,能看到远处的池塘,看到农家袅袅炊烟,看到草房的坡屋顶……我有点恐高,爬到第一个枝桠往下看,不由自主地嘚瑟起来,再上一级稍停片刻就要回到原位,总感觉下面的一级安全得多。
冬天来了,大椿树屹立在刺骨的寒风中,任凭风吹雨打,经受着天寒地冻,是那样的强健和自信,寻食的麻雀叽叽喳喳蹲在树枝上,一会儿俯冲到地面,一会又成群飞了上去。可食的虫子没有了,鸟只能到地面寻找食物。这时,在椿树底下捉麻雀成为我们这些孩子们的乐趣。我们把鸡罩用一根棍子支起来,棍子系上一条长长的细绳,罩子里面撒上稻谷。当几只麻雀进入罩子里啄食时,猛拉绳子麻雀顿成瓮中捉鳖。每逢下冻雨的时候,椿树枝桠上结了一层冰冻,阵风吹过“喀嚓、喀嚓”作响,鸟类不敢在树上呆着,否则的话浸湿的羽毛会冻在冰上,连同冰条一起下落。
现在,门前的那棵大椿树早已不存在了,但它永远长在我的记忆中,偶尔出现在我的梦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