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业胜

　　夏日，刚扯开金色大幕，慕名来到冀北坝上地区。最惊艳、惊诧、惊喜的是塞罕坝——3代人，55年，112万亩人工林。2017年荣获联合国“地球卫士奖”的绿，如临徐霞客手记的“碧莲玉笋世界”，富含美学与诗学意味。

　　到达塞罕坝是午后，一下车，感觉像是静谧的早晨。四周参天森林遍野，连绵天际，翠色满目。住处就在林木深处。天公像在作画，接着来了一场轻雨，倚窗远望人工甲天下的雨中森林——生翠、水灵，在呼吸，有灵魂。

　　塞罕坝，蒙汉合壁语意地名，原意为“美丽的高岭”。坝上生态是京津冀的一扇大门，塞罕坝则是门上之栓。

　　塞罕坝的绿，很有些出处。

　　塞罕坝，历史上拥抱着一方浩瀚的“千里原始森林”。清衰之后，那里海拔最高的山却被当地百姓称为“大光顶子山”。令人惊骇的山河之变以及所有的惨痛、教训和意义，都在这“两个地名”的撞击中森然站立，刻写成一道警示。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政府愈来愈深切地感到生态之痛。1956年，毛泽东提出“绿化祖国”的伟大口号。从此，重整河山、植树造林，绿化祖国，成为中国领袖率先垂范和持之以恒的国家行动。

　　从1962年开始，塞罕坝人用55年不屈不挠的苦战，3代人寸步不离的坚守，于非常之时，成非常之功。大漠黄沙不见了踪影，112万亩的巍巍林海，近5亿棵苍松等向天而立!这是3代塞罕坝人一棵棵、一行行、一片片、一年年种植起来的啊，这是惊天地泣鬼神、前所未有的伟大业绩啊;这是中国人绘在大地上的妙手丹青，这是塞罕坝人深情、执着的生态华丽史诗。

　　有人计算，如果把塞罕坝的林木按一米株距排列下去，可以绕赤道12圈，等于给我们的地球系上一条靓丽的绿飘带;据中国林科院评估，如今塞罕坝森林生态系统，每年可涵养水源、净化水质1.37亿立方米，固碳74.7万吨，释放氧气54.5万吨。

　　生命力，一条隐匿的生命线，虽已越千古，依然激活了今天的围场县塞罕坝，让这里成为河的源头、云的故乡、花的世界、林的海洋。

　　塞罕坝人和山野高原亲密无间，森林是有情有义的，湖水是有说有笑的。所以，这里的落叶松、樟子松、白桦、云杉、金莲花、干枝梅，都会生出无数的精气仙魅。草木花卉被南来北往的风拉扯着，摇动着，和坝上人们一起呼吸吐纳，和大地一起植入一方人的灵魂。

　　有些绿，你写下来了，却不绿。

　　比如阳光。我断定塞罕坝的阳光一定是“绿”的。柔薄，轻盈，透明，铺洒得很均匀，一丝杂质都没有。光色强烈但不焦灼，穿透力很强却很温柔。这样的太阳是能抚慰心灵的。记得去年，我的第二故乡pm2.5猖獗，雾霾指数急剧攀升。城市病了，我们却替它戴着口罩。太阳就在天上，但被雾霾绑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淡淡的昏黄说明它有多惨淡。有句话说，世界上最难直视的是两样东西，太阳和人心。但我觉得直视太阳并不可怕，直视一轮浑黄模糊的太阳才可怕。

　　塞罕坝的夜空，也很“绿”。

　　晚饭后，三两好友，住地附近漫步。四周清新安静，偶行的汽车，遇见人，减速驶过，习惯了不鸣喇叭。生怕惊扰森林的沉静。

　　空气中隐约有花香，一路飘随。远处有湖光波影，飘出浅浅蓝雾。花丛里的高原虫开始吟唱，好听……这样的夜晚过于奢侈，让你真伪难辨。你说它不存在，我正置身在清朗月夜;你说它存在，为何我们太久太久无法分享?

　　富庶的绿，也改良了我们的视觉，总觉得看什么都清新可人。到达的第二天，去风火楼走访一家三口，女主人秀雅衣着，男同胞穿雪白衬衣，孩子着红花套装，怎么看怎么美。这种视角感受，难道就没有触目皆绿、心神皆怡的功劳?满目的青翠滋养了我们疲倦的眼神，滋润我们纷乱烦躁的心境。繁杂都市超高分贝的聒噪，浑浊空间的挤压，都在慢慢消解。心灵的山谷里，弥漫起一层轻柔的绿意，美好的情愫开始流淌。

　　所以，不要轻易责怪今人们的浮躁、杂乱、缺乏淡定。没有绿色抚慰，心灵何来梳理和收藏，未来和理想何处安放?愿复制所有塞罕坝的绿，与大地、城市、乡野。

　　感谢绿色的故事!你教会我，眼神深染新绿，生活就会色彩斑斓，生命就会熠熠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