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田
“敦,大也;煌,盛也”。霜降的第二天,走进敦煌,与千年前的风沙约会。
兰州开往敦煌的列车一路西行,次日清晨6点多,天才放亮。透过车窗,目光所及,是一望无垠的戈壁。时间接近8点时,车窗外的绿色逐渐多了起来,成排的白杨、成排的胡杨、成排的葡萄架,我来到了敦煌。
9点半,才感知阳光的“温柔”,驱车去了鸣沙山。鸣沙山处于腾格里沙漠边缘,东枕莫高窟,西至党河口,延绵40千米,阳光照射下,远远望去,宛若一条金龙蜿蜒。鸣沙山的沙不是“一盘散沙”,而是“聚沙成山”,无法计量的一颗颗沙粒相扶相依,在风的吹动下,由下而上流淌,形成的沙面绵延柔软、平滑似镜,山脊却如刀刃削过的雄伟沙山。这里,留下了风儿的痕迹。慕名而来的游人踩过光滑的沙面,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沙窝,一夜过后,风儿会把这些沙窝抚平,一如昨天的模样。
沙山绵延向西,所到之处,毫无绿色,霸气的沙山竟也有柔软的心,在它的腹地,藏着一湾月牙泉。泉边芦苇丛生,胡杨成片,倒影在泉中,泉水青碧,犹如一块翡翠镶嵌在金色的沙山之中。沙与水相隔不过数米,千百年来,飞沙不落月牙泉,无论狂风多么蛮横,流沙始终温柔地呵护着这一汪纯净的泉水,让人叹为观止。
时近正午,阳光正煦,沙漠里没有一丝风,载着游人行走在沙山上的骆驼不紧不慢,一步一步,驼铃清脆。千百年前,正是这些驼铃带来了梵音。
还未从大自然的神奇隽永中苏醒过来,下午时分,来到莫高窟,才知道真正的奇迹都是人创造的。
西汉初年,匈奴人入侵河西,对西汉王朝构成严重威胁,汉武帝继位后,派遣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中国、希腊、伊斯兰、印度四大文化在丝路重镇敦煌交汇,寄托人们精神信仰的佛教及艺术通过敦煌传播。前秦时期,一名叫乐尊的和尚在鸣沙山东麓的砾石断崖上开凿洞窟,供奉佛像。此后,佛门弟子、达官贵人、商贾百姓,善男信女都来这里捐资开窟,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莫高窟内,工匠们一钎一钎凿出幽深洞窟,画工们一笔一笔绘出了传世画卷。
时至今日,历经风沙侵蚀、人为破坏,眼前千年前的神像或慈眉善目,或威风凛凛,或神态安详,或表情铮狞。千百年来,表情如一地看着洞外云起云落、世事纷纭。在神像的四周,是宏伟瑰丽的壁画。每一个洞窟的壁画主题不尽相同,或记录佛教故事,或描绘神佛形象,或反映民间生活,或描摹自然风光,但唯一相同的,便是壁画中那无数的飞天。飞天们手挽丝带,或反弹琵琶作乐,或臂挎花篮采花,或舒展双臂起舞……精美绝伦,生动形象。
元代以后敦煌停止开窟,逐渐冷落荒废。明嘉靖年间,封闭嘉峪关,敦煌成为边塞游牧之地。曾经驼铃声声、商贾繁盛的敦煌日渐萧索,风沙渐紧,湮没了行人的足迹,也淹没了敦煌的瑰宝。
当那位没有文化,一路向西乞讨的王圆录道士来到莫高窟时,正值晚清末年,国运不济,沉睡了400多年的莫高窟无人理会,王道士便在此谋得了一份职,成了莫高窟的主人。他是那么奢侈,看遍大大小小洞窟里的精彩塑像、精美壁画,虽然他根本看不懂。实事求是而言,他是勤勉的,否则,他不会去清扫洞窟里积满了的沙尘,直至不经意间,石破天惊,藏经洞被他发现。
曾多次设想,如果王道士没那么勤劳,该有多好,或者,王道士生逢在当下盛世,该有多好。莫高窟内价值连城的历史资料、精美画卷就不会被强盗们掠至海外,成为国人心底永远的痛。在莫高窟对面,便是敦煌博物馆,进入馆内,一块大石块上刻有郭沫若先生的题词——敦煌历史伤心地。馆内,有惟妙惟肖的画像,有缤纷华丽的织绣,还有书写工整的经卷文书,但毫无例外,都是临摹品、仿制品,真品在异乡。
返程时,日近傍晚。落日余晖中,一尊反弹琵琶的飞天朝着我们微笑,体态优美,神态安详,手指轻触琴弦,耳边仿佛传来那首曲子。
漫漫丝绸路,见证了荒芜;串串驼铃声,在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