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召国
梅子黄时家家雨,是的,梅子大概也熟了,怨人的雨水淅沥地下了好几天,淋湿了我们初夏那颗困倦的心。傍晚走到村庄水泥路上散两步,嗅闻那倒也清新的空气。山峦在云雾中,树木蓊蓊郁郁的,浓的绿被这夏挥洒得到处都是,让人顿生怜惜之情,栗花米色地绽放着,一大片一大片,殷情地拥抱着绿,让阵阵布谷声掩埋在她们甜言密语中,一阵晚风吹来,凉丝丝的,却有些寒意,近处水田的嫩绿秧苗和水渠旁的蒲苇,在这晚风中扭动着身躯,仿佛夏日舞动的裙袂。
水泥道两旁,一株株洗澡花、牵牛花、黄菊花无由地萌生着,在充沛的雨水浇灌中,茂盛地疯长着。它们高高矮矮,仿佛一群玩耍的孩子,倚偎在一起,互相簇拥在道旁向你张望,有一两株已在这初夏的晚风中绽出几朵粉红的笑脸,雨中的花儿并不灿烂,略带羞涩。这寂寞的村庄,无人照料它们,全凭它们的生命在季节里苦苦挣扎。我不禁弯下腰,帮它们拔去有碍生长空间的杂草,扶一扶被风吹雨打歪斜的身躯,挪去石块,让初生的花苗显露头脸,多么坚强可爱的一片绿意,一群生命啊!
是的,它们一年一度萌生,长叶,开花,结果,春去春又来,花谢花又开,它们在这水泥道旁演奏这夏秋的记忆乐章。它们生生息息许多年,演绎着生命的经典。
侄女萍萍和表妹苗苗,两个可爱的小姑娘,20年前读小学时,春天里,从亲戚的门前花圃,从小玩伴家的后院,把你们这些绿意祖先用写汉字、演算术的簿纸包裹着,栽在这块并不肥沃的土地上,至今记得汗水湿漉了她俩的笑脸,毛发巴结在额颊上,可爱的脸蛋泥和汗的印迹像一道道弯弯的眉。每天,她俩守望着花苗,亲吻着花苗,浇灌着花苗,让这片花的祖先扎了根。在那个夏天开出了萍萍苗苗心中最美的花朵,散发出她俩童年最期望的芬芳,装扮着她俩童年最温馨的时光,她俩实现了童年的种花梦。
秋的日子来临了,她俩收集花籽,放在玻璃瓶子里,把来年鲜花烂漫的梦,放在床前的窗台上,等待春风化雨的日子播散在黑土中。你们是感恩的小精灵啊,你们能自生自长成季节的多彩世界,能自生自长成晚风摇曳的惊喜,能自生自长成寂寞乡村平淡的风景。
萍萍苗苗和你们一道经历着人生年轮的风风雨雨。她们读中学,读大学,走向社会,再无暇顾及你们的生长枯萎,无缘再会你们的花开花落,你们平凡卑微的生命,一直在自我世界里,轰轰烈烈地闹腾着,快乐着。
昔日的小姑娘,即将成为待嫁的新娘,她们的未来,也许走进盛开的洛阳牡丹,也许伫立摇摆的曲苑风荷,也许穿行恼人的漫天柳絮,也许相伴晶莹的北国雪花……但不管你俩走到哪里,这些道旁的精灵,何曾忘记你俩小小的身影?它们在这夏的晚风中,记忆着你俩栽培着它们的生命,浇灌过它们的根系,是你俩给它们种下了一朵朵、一季季、一年年绽放的梦,让它们得以风姿绰约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