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职贤

　　他是独子，家在农村，家里很穷，母亲每年趁农闲的时候，到省城擦皮鞋帮补家计。他立志将来考上大学，跳出农门，离开穷乡僻壤。他的成绩不错，如愿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高校，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母亲擦皮鞋挣了钱，直接交给他当生活费。一天，当他接到母亲的生活费后，说明天要交实习费，叫母亲找人借一借，救一下急，其实他想买一台照相机，只是不便明说。母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他接到母亲借来的钱时，发现她脸色苍白，步履有些蹒跚，问她是不是病了，她说没事。

　　大学毕业后，他分配到省城一个政府部门上班，有了稳定的收入，于是叫母亲以后不要再出来擦皮鞋，说担心一些同事或朋友知道后，笑话他，看不起他，母亲只好答应了。由于他的工资不高，加上正在谈恋爱，一向很少寄钱回家，结婚后，随着孩子的出生，生活压力更大，基本不再寄钱回家，家里体恤他的难处，从不开口向他要钱。

　　出来工作快六年了，他只回过两次家，一次带刚认识不久的女朋友回去，一次带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回去。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常回家看看，一想起小时候吃过的苦和捱过的穷，以及家乡贫穷落后的模样，回家的念头旋即消弭于无形。

　　一天，他和几个朋友到一家饭店吃饭。觥筹交错之际，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问谁要擦皮鞋，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擦鞋的女人已经蹲下身子，给邻桌的一个客人擦起鞋来，只能看到她头发花白的后脑勺。

　　客人翘着二郎腿，一边享受擦鞋服务，一边跟擦鞋的女人聊起天来。

　　“阿姨，你是来自农村的吧?你有几个孩子?他们支持你做这一行吗?”

　　“我只有一个儿子，他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上班，三、四年才回一次老家。我每年都趁农闲的时候出来擦皮鞋，我儿子曾经叫我不要再出来擦皮鞋，可我没有听他的，一是挣点养老的钱，二是探望一下儿子，我每天到他居住的小区或上班的单位附近，趁他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上一眼，我打老远就能看出他的模样哩。”

　　听到这里，他已泪流满面，走过去，“扑嗵”一声跪在擦鞋的女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