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生

　　很多到过北京的人，印象深刻的不仅是首都人民的热情、皇家园林的气派，还有散落在街头巷尾、多得数不清的报刊亭。它们犹如一扇扇窗口，让里面的人得以获取信息，让外面的人感受文化气息。

　　可如今这些文化窗口正被蒙上一层阴霾。媒体报道北京朝阳区70多处报刊亭一夜之间被拆。尽管相关方面澄清是“移改”而非“强拆”，是为了“环境整治”、“规范经营”;可联想到前些年武汉城区报亭在“市容整治”中被拆除，郑州市400多个报刊亭在“退路进店”中消失，又不禁为朝阳区那些报刊亭捏把汗。

　　不知道是不是现实爱开玩笑，就在不久前的“全民读书月”上，一些地方还在为市民读书看报越来越少而忧心忡忡。类似的事儿还真不少。

　　我们常常说要赓续传统、弘扬文化，可有时一些事情做起来却缺乏敬意与温情。不妨看看，有多少彰显城市特色的古街老巷在高歌猛进的城市建设中毁于一旦，又有多少充满文化记忆的文物古迹在保护开发的旗号下不知所终。能经得住风吹雨打，却扛不过“市容整治”;能烙进几代甚至几十代人的记忆，却难以走进城市管理者的“宏伟蓝图”。声称赓续传统、传承文明却毁了文物、丢了文化，就像“文明城市”却没有文化的栖身之所，文化产业只剩下资本的独自狂欢，这与其说是尴尬，倒不如说是悲哀。念及至此，心中泛出几分苦涩：历史古迹、人文景观的命运尚且如此，何况那些书报亭?

　　我们常常对国外城市各有特点羡慕不已，却对自己的特色文化不屑一顾。要论现代、“摩登”程度，国外的一些大都市绝对不比咱们的差，可它们为什么还能凸显文化个性?就拿报刊亭来说，像巴黎、罗马这些城市，不但想方设法让它们生存下来，而且有意识地将之打造成城市的窗口、象征。反观我们，一些城市只要能赢得利益，哪怕是蝇头小利，也忍心摧残破坏，即便它承载文化基因、传递文化信息、彰显文化特色。想到这些，心中顿觉荒诞，人家本来就是要捞点银子、赚点面子，与之奢谈文明传统、文化传承，不是对牛弹琴吗?

　　文化是强大的，她饱经沧桑甚至战火洗礼，却能历久弥新、烛照未来。文化也是脆弱的，她经不起随意折腾、亵渎、践踏，因而需要精心呵护、照料、培育。当“文化窗口”遭遇“市容整治”，并非只有拆除一途——2010年，南京玄武区拆除报刊亭遭到市民反对，最终作罢。有些事并非做不到，关键在于城市管理者有没有对文化的基本感知、对文化的由衷敬畏?能不能抑制疯狂逐利的躁动、改变只顾眼前的恶习?愿不愿多为都市保留一道文化风景线、为文化窗口的重新归来留存一线生机?

　　如果说报刊亭是一个城市的文化缩影，那么如何对待报刊亭就是一面镜子，它折射城市及其管理者文化自觉程度的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