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与母爱

  史云喜

  (一)

  1974年,我虚龄8岁,开始上大队小学一年级。当时农村物质生活还处于极其匮乏的状态,正常家庭的三餐都难以保障。我家因“成分”不好,除了日常生活节衣缩食外,大人孩子的思想又增添了一份负担。我们同胞兄弟姊妹7人,迈进小学门槛的仅有3人,我能适龄入学完全得力于一个在小学教书的堂姐夫的支持。他是贫农成分,去过北京,在地方算是有点见识和影响力的人物,说话自然也就有点分量,经过他登门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说,才打开了我父母供养子女读书的心窍。

  入学阶段,我想买一件新衣服或一双新鞋子比当今社会买一件貂皮大衣都难。我穿的衣服多是由兄长们穿破了传递下来的旧衣服,老大穿旧了,母亲改一改衣服的胖瘦交给老二,老二交给老三。哥哥传给弟弟,姐姐传给妹妹,直到衣服的大部分磨损的没有筋骨,经不住针线拉扯了才肯放弃。我在兄弟中排行老三,衣服轮到我穿时,破旧和残色的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好在这些困难在我家里是不用小孩子操心的,尽管我的母亲中年时就有一只眼睛患了白内障,却丝毫没影响到她的心灵手巧。母亲擅长将旧衣服的长袖改短袖,长裤改裤头,修修改改是一件,缝缝补补又一件。母亲对破衣服的修补也是十分讲究认真的,打补丁用多大布料合适,用明线还是暗线,靠衣边还是衣缝,每次都要仔细端详和比划几下才能下剪。一件旧衣服经过她修补一番几乎看不出什么破绽。家里的旧衣服实在不够接应了,我们就要耐心地等待逢年过节的时机,父母才能想着法子变点钱,为家庭成员添件新衣,新衣裳的裁剪缝制也是母亲一手不乱,裁剩的深色布料就留着做鞋面料,浅色的做鞋里料,布条留着包鞋边,破布损烂头子统统留着裱“鞋骨子”用,一点也舍不得弄丢。

  那时,我虽然有些顽皮,但每次和小伙伴们嬉闹都会小心翼翼,因为知道自己的浑身衣服都是“二手货”,一不小心撕破了关键部位就会洋相百出。就这样百般小心,也有顾此失彼的时候,记得在二年级时段,我与一个同年级的小伙伴摔跤,我穿的是一双旧塑料底和新鞋帮组合的布鞋,鞋跟被对方无意间踩住了,我用力向后挣脱,就这样鞋帮和鞋底当场分离。放学后,我只能赤着脚回家,胆怯地找个理由把鞋底和鞋帮交给母亲缝合。

  (二)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公社派来几个淮南下放知青来我校支教,我们班有幸分来一个叫王勇的男同志做为临时代课教师和班主任,当时他也只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头发有些微卷,三天两头把那套蓝色的“民警服”和另一套黄色的“军便服”替换着穿,脚上穿的球鞋也尽量与衣服颜色搭配协调。每天上课衣服清清爽爽,折叠的痕迹清清晰晰,鞋面鞋边擦洗得一尘不染,在我印象中他就似现代“潮孩”们追随的那种“男神”,在他身上总能找到混血歌星费翔的影子。

  在王老师从教的首个星期里,因摸不清本班学生成绩和表现情况,他就采取让学生自荐和推荐相结合的办法选举班干,我因在班里代喊了几天“起立”,“声调不高不低,字正腔圆”被他听中看中,破例安排我当了个专职喊“起立、坐下”的副班长,收发学生作业本的任务也有分担。此后,我就有了出入教师办公室的机会,与不少老师混个脸熟,同时也博得了班主任的好感。在王老师任教的第一个暑期开学的时候,他特意从淮南给我买了两个硬壳练习本和一双崭新的上海塑胶厂生产的“一等品”胶靴。这里有必要说明的是,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不要说一双胶靴,就是一双普通的胶鞋也算得上是贵重物品,即使有钱人家想买到一双正宗的上海产胶靴,也是需要托人或跑到很远的县城,还要靠碰上好运气才能买得到的。我把胶靴捧回家向全家乃至邻家小伙伴们炫耀了一番,然后就把它深藏在自家的旧橱柜里了,刮风下雨只要能坚持赤脚上学的,肯定舍不得随便碰它。一天下雨,我中午没有回家吃饭,下午放学回来,妹妹向我告密,二姐偷穿了我的胶靴,我慌忙找到那双已经被二姐洗得干干净净晾在窗台上的胶靴,从外到内详细检查了几遍没发现擦伤的痕迹才算放心。这双胶靴一直陪伴我读完小学,直到我慢慢长大,脚实在穿不上了才传递给我妹妹,这时胶靴的外表仅贴了一个疤痕。

  (三)

  上初中时,我有一个“光棍”老舅擅自变卖了姥姥临终前丢给他的两枚洋钱,怕我母亲知道后不好交差,就跑到街上给我买了一件深色的上衣,上衣前方镶有四个对称的口袋,双肩安有肩袢和纽扣,舅舅听卖衣裳的人叫它“将军服”,这在我们穷孩子眼里简直就似皇上赐与的“黄袍马褂”。我试穿了一下明显偏大,可我却怎么也舍不得脱下身,舅舅见状答应第二天起早替我上街换个小号的,我才勉强松口。可是结果令人失望,卖衣裳的那个死鬼说,这款衣服仅此一件,卖出去是不可能退换的,舅舅只好怏怏地把那件衣服又提了回来。这时,我母亲发话了,她决定把这件新衣服留给我二哥穿,我当时拽着衣服坚决不肯放手,母亲见执拗不过我,也就临时改变了主义,她同意给我穿,但得有个条件,必须等我个子长高了能撑起这件褂子时才能穿,要么就等到我考取学时或是等到我相亲时才可以拿出来走场,我当时也支支吾吾地答应了。就这样拖延了个把月时间,母亲好像对这件新衣的事情也有些淡忘了,但我却朝思暮想何时能把它穿在身上,跑到学校的同学圈秀一秀。

  终于等到这么一天,我母亲外出喝喜酒去了,我如愿以偿地把这件崭新的上衣穿到身上,飞快地跑向学校。不知是因为这件衣服有点别致,还是因为我穿着不合身,或是我的心理作用在作怪,我看见老师和同学们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我顿时感觉浑身不舒服,甚至怀疑自己的衣服有点像借来的或是偷来的,课间连上厕所的勇气都没有了。我硬着头皮坚持把新衣服穿到了放学,回家就悄悄地把它脱下来放回了原处;为了证明自己的这件衣服不是借的也不是偷的,此后我又见空插针地偷穿了几次,后来干脆自作主张把衣服送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汤裁缝店”,把尺码给改小了。这事很快被我母亲发现了,母亲被我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气得半死,扬言等我父亲回来非告诉他让他狠狠地揍我一顿不可,吓得我当天放学躲到亲戚家蹭饭不敢回家。第二天中午,邻家小伙伴吃过午饭提早来到学校偷偷告诉我,自从我昨晚夜不归宿,我母亲又气又心疼,嘴上骂着我,眼角在掉泪!就此,母亲还特意让那个孩子给我带了两块锅巴并透口风说,这事她不会对我父亲讲的,只要我今后听话好好念书,一切可以既往不咎……

  亲爱的王老师,您在我捉襟见肘时给我雪中送炭,让一个弱势学生在公众视野中找到了自信,伸直了腰杆;我慈祥的母亲,您在食不果腹的年代,宁愿自己忍饥挨饿也坚持供养子女读书。在孩子叛逆淘气的时刻,却又能忍气吞声和宽宏大量……师恩与母爱,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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