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旭
寒冷正在风的叫嚣声里呐喊助威。黄昏时分,灰蒙蒙的天空像破旧的筛子,筛下霏霏细雨。我们吃过晚饭,雨点越来越大,风越来越紧,我们都蜷缩在工棚里。
“今天夜里下那么大的雨,轮到谁值班看机器?”机队长探出目光扫视大家问道。在这寒冷恶劣的天气里,没有一个自告奋勇站出来的。
大家都保持沉默,目光滚动推诿的气息。
机队长见大家都闭口不言,就愠怒道:“大家都想舒服,不想看机器,谁想在天寒地冻的雨夜值班,除非是傻子!小张,今天,你就权且当回傻子,你去值班!”机队长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我受宠若惊地接受了机队长的钦点。
我撑着单薄的伞,被风吹雨打得东倒西歪,深一脚浅一步地踏着黑暗,向机器旁艰难靠拢。
我来到机器的操作室,衣服都被雨水淋湿了,冻得直哆嗦。我只好从机器下面拉来太阳灯,借助灯光的热量来取暖。
外面的雨在黑夜里恣意的跋扈。我的手机响了,是工友发来的信息:为什么机队长说你是傻瓜,你不明白吧!因为在这个年代,是靠钱说话的,你整天写啊,画啊,你搞到什么明堂了吗?你写的那些破字谁还有闲心去看?当前,你执迷不悟,依然还在做黄粱美梦,你的一举一动都像梦游一样!该清醒了!今天夜里,狂风大作,滂沱大雨,在寒冷里写的文章最精彩,还跳哆嗦舞!
看完短信息,我就想到了三毛,“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那飘渺的曲音萦绕在我的思绪里,在我的视野里弥漫:一个人,一片广裘的沙漠,孤独茫然的三毛在流浪里跋涉着义无返顾,为她的文学的脚印踏出峥嵘的岁月。
流浪,也许像这外面的雨点,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地撕开黑夜,只不过,它们只是风的语言,在寒冷里打开自己的梦。
风慢慢地停了下来,雨在我出其不意里停止了呼叫。我的衣服也被太阳灯烘烤干了。我探出头,见天空闪现几颗星星,我的目光颤抖着惊喜!在这冬夜,在这被雨水淹没的黑夜,居然还有星星出现。星星,大自然平凡的精灵,为自己安排到雨后出现,是自己的生命煜煜的盛宴,它选择了没有尘嚣干扰寂静的深夜,以绝美的姿态,尽情地绽放辉煌绚丽,它来只为生命完成使命,尽管只有半夜的时间,就在黎明里它的生命就陨落了,可它无怨无悔。那些闪烁的星星蛰疼了我的心——让我警醒着生命的旅途与珍惜,让我的流浪与三毛的背影亦步亦趋。《涅槃经》说:“生命之不息,过于山水。今日虽存而明日难知”。是啊!生命如芥,沧海一粟,在浩淼无际的时间长河里,生命只不过从母体到一个不定点的线段,像苍穹上镶嵌的星星,尽管它知道,命运多舛,它毅然踏着雨的脊梁而来。
一枚枚星星镶嵌在雨后的天空上,让我感到未来一定是希望的煜煜灼灼,一个冬夜里,为我的孤独推开温暖的窗门,让我彻骨地感到那缕飘荡的呼唤挂在前方的路途;那缕感动的音符穿越寒冷固守的旋律。
人的一生里,总有一段坎坷的冬天,一段雨水冲刷着不尽人意的遭遇,但总有一些东西支撑着我们的意志,像雨后绽放天空的星星,让我们眺望美好未来,展开希望的闪烁,在短暂的雨夜里,星星为了生命神圣的使命而赴约,让我在淡漠而平庸的日子感到了幸福存在;感到了生活意义与生命价值粗粝线条的呈现。我知道,我的生命还有融融的流动——有不懈追求的脚步穿越雨水的阻拦;有梦想的天空盛开一朵朵闪烁的目光,像生命枝头摇曳的花朵,芬芳着希望的季节。
吉普赛人说:“时间是用来流浪的,身躯是用来相爱的,生命是用来遗忘的,灵魂是用来歌唱的”。那么,就让那夜的星星与我流浪,与我相爱,与我的经历一起遗忘,最后,我就在雨后的天空下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