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秀红

今年第二期的《星火》刊登了曾剑的小说《父亲不在家的夜晚》,作品写了小学老师梅老师的一次普通家访,读来很是亲切,似乎就是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并且故事发生在大别山地区,我也是这儿的人。
全篇都笼罩了一种淡淡的“客套”“敬畏”,也夹杂着一点善意而无奈的“欺骗”,但是归结起来都是对老师的尊重,对老师的尊重不亚于对传统圣贤的尊重。说得更长远一点,这份尊重是对知识的期待,是对老师认真负责教书育人的呼唤,是对孩子读书成人走出大山梦想的憧憬。因为,家长多是大字不识几个干粗活的庄稼百姓,孩子出人头地的希望基本上全在老师身上。
作者文笔细腻,写出了当时特定情形下的窘境。那个时候,填饱肚子刚刚凑合着解决,但是吃好很难。家里来了客人才有好菜,平常都是粗茶淡饭。而老师无形中是贵客,于是留老师在家吃顿哪怕是家常便饭,也是一种荣耀,那就是孩子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如同孩子考了高分得了奖状。然而,当时并没有好吃的,有几个鸡蛋就算是高规格的“大餐”了。
面对要好好招待老师和家里又没有什么好吃的矛盾,人物的心理也就有刻画的空间了。例如妈妈,反复叫梅老师留下来吃饭,却又怕老师答应下来;想要多炒几个菜,却又“难为无米之炊”;想要借几个鸡蛋,却又怕被老师知道;家里来客人门要开着,却又怕邻居来装作顺手把门关了;想要让老师喝点酒,却又很快说算了没有下酒的菜。这些都是劳动群众朴实而忠厚的一面,说白了,想要面子,哪怕遇着尴尬也要如此撑着。好在母亲“千呼万唤始出来”炒了很长时间的那份飘香的豆腐渣,缓解了很多矛盾,梅老师吃得津津有味,并且还让“我”就此经历写了一篇好作文。另外,“我”的心理也有种种复杂的表现,借鸡蛋时和毛蛋娘周旋,吃饭时梅老师夹给我鸡蛋又夹回去,送梅老师面对梅老师掏给我花生推来搡去。
再看那个时代的老师和教育,很清贫很实在很人情。那样物质贫乏的日子,师生之间的感情是深厚的,老师与家长之间的联系也是清纯的。尽管有毛蛋编出来的瞎话,说梅老师家访穿的中山装两个鼓鼓的大口袋是专门为了装花生。但就是这样的谣言,也让梅老师吃惊不小,以至后来拆了口袋以示清白。而现在的教育又如何,是否有了太多的功利性?为了座位家长要送礼,过节学生要表示,提示性劝导上某某补习班,这些恶习让老师的形象大大受挫。
小说似乎有着自传的性质,感觉真的就是说他自己小时候的经历。然而,那样的岁月一去不回头,那样的老师也许老去,也许还继续留守在大山里寒酸的学校。最后,作者将笔触点进了现实,如今生活好了,不再为一个鸡蛋发愁,但还能有那般给孩子一生难忘家访的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