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园杂记

  黄丹丹

  在水泥森林的城里,还能有一方楼阁、一井小院供我植花种草,不能不算一件幸事。虽然,这小院不过是陷在两栋楼距不足二十米间的十五平方米,楼阁不过是踏着嵌在院墙上的镂空铁阶去往院子里自家盖的那两间平房的屋顶。但,这却是我的芜园。

  所谓芜园,是不分尊贵地容纳一切花草甚至杂草不修边幅的园子。在这里,不管是名贵的花草还是自生的野草,都享受一视同仁的待遇,譬如,一株君子兰居然生在豁了口的瓦盆里,而一蓬寻常生在路边学名唤作啤酒花的野草却盘踞在一只雅致的青花瓷盆内。至于狗尾草、灰灰菜、荠菜、蒲公英、薇(如果不文绉绉地喊它在诗经上的名字,其实该叫它野豌豆或肋豆),它们与海棠、兰花、栀子花、蔷薇花、马蹄莲、玉树和玉簪相安无事地共处一盆,对于这些野草,我从来都不会随手拔去,作为园丁,若非说我哪里不称职,也只能挑我从不除草这一茬了。不仅不除草,我还会种草。植物的世界有趣极了,细细看,其实每一种家花都对应着一种野草,就像牵牛花与葍秧苗,铁线蕨与蜈蚣草,花叶水竹草与蓝花草,白晶菊与一年蓬,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被我从外面的世界邀进芜园的就有苜蓿、野草莓、野蔷薇、艾草和龙葵等。

  年初,买了本《一家三口的三种生活》,看被称为“城市农夫”的董静老师写她将自家的平台打造成了一个可以收获蔬菜瓜果的园子,我羡慕不已。早春,在新城区单位后面的公园里散步,看见几株散漫生长的绿秧,忙拔出它们,回家赶紧种上了,天天巴望着,最终,那几棵秧苗长成了一株比我还高的莴苣,可惜它却是瘦瘦的,像我小时候,只顾长个儿;另一棵,长得矮矮的,不过十厘米,却开了淡紫带斑点的花,是蚕豆,却不知道会不会结果;还有一棵是芫荽,长成了一大蓬,我舍不得吃,守着它开了花。园里花草旺,可菜却生得不够好,除了那些小香葱蓬勃而热烈着。学董静老师种菜不成,就还想复制些她养的花,她写的那些花,我基本上都有,除了金银花。董老师的金银花开得极盛,盛到她会把晒干的金银花以斤度量。这让我想起爷爷种的金银花,还有幼年住在校园时,院角处两蓬美丽的金银花。我开始心心念念地想要买一株金银花。回合肥和妈妈说起过去的金银花,她说也想再种一株金银花,便和她去花市,岂料,都市花市里多是小型的绿植盆栽,我们只有空手而归。

  周一回小城,下午下班从君子街同学处拿书,刚泊好车,就看见那位拉板车卖花的老人,芜园那株打了累累花苞的海棠就是多年前从他板车里淘出来的。兴许,这一次,我能从他的板车上得着金银花!我兴冲冲地喊住躬身低头拉车的老人,可惜,他的车上也没有它。我看见一棵瘦得不成形的植物问,这是什么?老人说:阳春白雪。嗬!我笑了,虽然它只是一株散着三两枝吐着嫩芽的小树苗子,可冲它这个名字,我便要它。后来,它果然令我的小院阳春白雪了很久,它的嫩芽渐渐变成了绿叶,那三个长满绿叶的枝头又分别开出了一串纯白若雪的小花,且开了很久。我一贯喜欢找“度娘”按图索名,来辨识我见过的植物,但,我却从不去百度“阳春白雪”的学名。有一次,我跟朋友感叹,文学其实无处不在时,就举出了这位年迈的卖花老人叫这样一株花做“阳春白雪”的例子。因为意外获得阳春白雪的喜悦,令我减弱了去觅金银花的念头。况且,我也没有时间去寻花。

  工作日在小城,每天都如陀螺一般紧巴巴地奔波在家与单位之间。芜园在老城,当年父母购置的这套房子,是小城较早的商住套房,位置也在当年小城最繁华的地段。才多少年?这栋楼就破败到巷道坑洼不平,墙皮斑驳不堪了。原住民几乎全搬走了,我的父母几年前也离开这里,定居在了我合肥的家。若不是新城开发时拆了我的房子至今新房还无踪影,我也不会居于此。这里,没有物业,没有停车位,离单位又有五公里多的距离,日日奔波确是不便。很多与我一样居于老城工作在新城的人,都选择在食堂就餐。我不,每天中午我都急着往回赶,芜园的花草们需要饮露和探视啊。每天,打开门,走进院子,看见日日展露新颜的花草,我就像走进了一个别样而多彩的世界,“植物比人可爱”,我记得诗人巨飞在朋友圈里这样感叹过。而那日,在朋友圈里,同样喜爱花草,且与我种了颇多同类植物的作家王青姐也说:“尘世间,记住这些花儿比记住那些不相干的人有趣多了”。写作的人,多是敏感而善良的人,因为敏感而容易看见人性真相,也因为善良而愿意呵护美好,因此,才都爱养花种草的么?

  工作日,日日面对繁杂事物,下班又要奔波劳顿。而周末,又得开启远程奔波模式,从小城到省城的双城生活令我感到困顿。这个周末,借着读书日,索性不回合肥,拉开窗帘,窝在床上,捧着书,偶尔抬眼望,就看见窗外那蓬周身披红的月季艳艳花开的样子,窗台上也全是花,多肉植物白牡丹、霍山笔会时文友陈伟所赠的铁皮石斛、隔壁阿姨分给我的芦荟、买给闺蜜却一直未送出的铜钱草、去年圣凤姐从叶集给我带的春兰,还有一只闺蜜老周那年送我植幸福树的花盆,树长大后移离了,此刻,这只笑脸花盆里绿头攒动:我去年十一月份撒下的火龙果的种子终于发芽啦!守得住等待的寂寞,就享得了花开的绚烂。读书日,在芜园花草的陪伴下,我安静地读了一整天书,足不出户却若行万里路,未见一人却若阅千人面——这,就是读书的乐趣。

  度过丰饶的读书日之后,我欣喜自己还拥有一个不用赶路的周日。睡饱养好的我五点起床,像将军似的上楼去审视我的花草,牵牛花的芽出了很多,我喜欢它们长大后鼓着腮吹着蓝色小喇叭的样子,所以种得多多的,让它们在我的楼顶撑起一顶镶着蓝花的绿伞,为盛夏里生在楼顶的其它花草辟一地清凉。昨日的雨,洗净了浮在花草上的尘埃,它们都嫩生生、绿盈盈地惹人,当然,也惹馋了蜗牛们,它们在萱草上、三色堇上、天门冬上、紫竹上狂噬,我心疼花草,把它们捉在掌心,又不忍心伤害它们,想着院墙那边党校教学楼的下面,也有一些植物,就把它们放在那些植物上吧。就在我把蜗牛往墙下送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根紫茎绿叶的藤,藤上还有小小的花苞。天哪,这是一株从楼下杂草地里攀上的五彩金银花呀!

  芜园,就是这么繁芜和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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