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忠礼
暮春的一天下午,我参观了著名的古代水利工程舒城县七门堰。暖暖的春风吹拂着山边的树木花草,淡淡的夕阳斜照在不同的水利设施上,清清的杭埠河水流进堰口向干渠输水,谁能想到它已稳稳当当地为下游造福了二千多年。
然而,后人为纪念七门堰创始人刘信、刘馥、刘显的“三刘祠”已经倒塌,残存的只有一方山墙;汉白玉的刘信半身雕像,从原祠堂移至堰口;几间平房的管理所,锁门闭户。寂静的旷野,引起了我对历史、对岁月、对民族精神的遐思。
舒城《光绪县志》引《舆地纪胜》“西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刘邦封伯兄子刘信为羹颉候,食邑于舒。”刘信“于七门岭下阻河筑堰,曰七门,开渠建闸,引河水东北,载之平陵,条分支贯,灌田八万余亩”。明兵部尚书秦民悦(舒城县人)撰《重修七门堰记》云:“舒城之水源出于西山峻岭,势若建瓴。然羹颉分封是邑,有见于此,乃创七门、乌羊、槽闸三堰,分治为陂、为荡、为沟,凡二百余所。灌本邑之田二千顷之上。”民国《安徽通志》、《江南通志》以及剪伯赞主编《中国史纲要》等文献,均有七门堰始建于汉初羹颉侯刘信的记载。
在封建社会几千年的官场惯例中,总是把一批批有所执持的学者遴选为无所专攻的官僚,而刘信却因官位而成了一名水利专家。这是因为他明白,到一个地方做官,就要为一方百姓造福。要造福,就要解决百姓最关心、最迫切、最期盼的问题。他上任不久,就跑遍舒城的山山水水,了解社情民意。在走访中,深刻地认识到,舒城中部和东部百姓最大的困扰是旱涝。于是他就果敢地决定,修七门堰,解决中部易旱,减轻东部易涝。
七门堰位于舒城西南十六公里,七门山南麓,杭埠河西岸。要在这里拦河、开山、修渠,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当时,封建王朝对地方水利建设没有投资,地方没有财力,全靠动员百姓捐款、捐物和出力。刘信从勘察设计到具体施工,从动员百姓到工地管理,无不亲自过问,狠抓落实。无论是赤日炎炎还是数九寒天,他总是手拿钢钎或锹刮(钅郭),和百姓战斗在一起。他虽然没有学过水利,但是,以使命为学校,边干边学边总结。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斗,凿通数道山脉,疏浚数条河道,劈开数个丘陵,填高数处洼地,完成了舒城史无前例的改天换地、叱咤风云的水利工程。
拦河巨坝伸向河道中心,堰口闸深一丈,宽八尺,干、支渠总长百余里,节制闸、抬水坝、渡槽、排水、放水工程不计其数,使干渠与“上五荡”和“下十荡”古蓄水工程连接,形成长藤结瓜、遍地开花,闲水能蓄、缺水能灌、多水能排,蛛网一样的水利灌溉体系。解放初期,灌溉面积仍有12.4万亩,1967年未与杭北干渠沟通合并为杭埠河灌区之前达19.04万亩。
二千多年来,没有哪位龙舒人计算过七门堰流进多少清泉,灌溉多少农田,解决多少人畜用水,但都异口同声地惊叹七门堰水的效应——兼容并蓄,八方集臻,融合发散。这方水孕育出来的人,其性格如水——和谐闲适、自信、奋进,不顽固、不排外、柔中带刚、刚中有柔,承载着厚重的文化。它的精神,为龙舒大地造就出灿若星河的人才梯队。在岁月更迭与历史演变中,简直就是才彦辈出,有西汉教育家、蜀郡守、完善都江堰水利工程的文翁,三国东吴大都督周瑜,“宋画第一”李公麟,元明时期祖孙进士、父子尚书秦风、秦文缓和秦民悦,近代抗日名将孙立人,我党“情报三杰”之一胡底,中科院和工程院院士等科学家十多人。
七门堰精神所蕴积和辐散的勇气、智慧、力量与信念,决不仅仅是对历史的格外厚赐与超常造化,它更是对后人的亘久陶冶与无限激励。我站立古堰口上,目视离此不远的龙河口水库巨型大坝,回想起当时建水库时干群的豪言壮语。二千多年前刘信敢劈山修堰,今天我们为什么不敢垒坝造湖?西汉文翁都能效仿刘信,我们为什么不去传承?后代人应比前代人干得更好。龙舒人就是以超强的勇毅和过人的睿智,在“三年困难”(1959年至1961年)时期,依靠全县人民的力量(国家适当支援),自力更生、土法上马,修建了蓄水七亿多立方米的龙河口水库(现称万佛湖),完成了举世瞩目的集防洪、灌溉、发电、养殖、旅游开发为一体的工程,使舒城、庐江、六安(金安区)三个县的150多万农田受益。这不正是七门堰精神的传承和发扬?这不正是“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红日西沉,河风阵阵。我伫立刘信像前,见他眉清目秀,和善慈祥,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我向他敞开心扉。您是清官、勤官、有所作为之官、造福一方之官。您不辱使命,完成了一个“县令”的原始造型。您的功劳,虽然不能与“大禹神功何处有,壶口南去有龙门”相比,不能与李冰的都江堰同论,但作为县令,您是尽职、尽责、尽力了。您不仅为舒城人民留下了一直发挥效益的物质财富,更为世人留下了载入史册的精神遗产。龙舒儿女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