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忠礼
解放前,家乡古城,范围不大,住户不多,城里城外,方圆四里,人口万余。而今,古迹多已毁灭,我也多已忘却,有三样东西,我还记忆犹新,那就是晨钟、暮罄、子午炮。
每当东方破晓、朝霞冉冉上升之时,无论是睡在床上、站在地上、伏在桌上、走在路上的人,都能听到悠扬的钟声。这是坐落在西大街“天主堂”的晨钟,约有大水桶大,黄铜铸造,据讲是神父加弟禄从西班牙带来的。钟塔很高,超过屋脊,与西式教堂、花草树木相得益彰。一根绳索,拴在钟锤上,拉动绳索,锤击钟罩,音波随着微风,随着气流,由近到远,弥漫空间。教徒听到钟声,就在家做起祈祷!
每当残阳西沉、夜幕降临之时,又会听到四面八方清脆的罄声。这是全城十几所庵堂寺庙烧香击罄拜佛。如城东文峰塔西侧的城隍庙,小洪水巷的钟馗庙、仙姑庙,小东门外的七勤仙庙,城西回龙桥边的石猴庙,水巷口小园上的大士庵,码头街黄泥大巷的莲花庵,西城墙根的观音寺等。各庵堂寺庙的罄有大有小,有多有少,有生铁铸造,有黄铜青铜铸造,上面一般都雕刻有精细的花纹,铸有地址和年月。每只罄的声音,粗听是相同的,但细听起来都不一样,有高音中音低音,有的回荡时间长,有的回荡时间短。和尚、尼姑、道士,供奉的神灵是不同的,有的是“三皇”,有的是“玉帝”,有的是观音老母,有的是城隍菩萨,还有的是鲁班祖师,但烧晚香击罄时间,都大体相同。
“晨钟已动,夜漏将残。”晨钟总是伴着黎明、日出和那“千山万山如火发”的朝霞响彻大地,它不光是召唤着教徒们起床做祈祷,仿佛也告示全城居民:群星残月已逐退,大伙快投入紧张的学习、工作、劳动和做生意买卖吧。这钟声,给人们对新一天的生活,充满着无限的生机和希望!
暮罄则不同,它随徐徐西沉的落日哀鸣,使人顿生“夕阳在山,人影散乱”、“暮霭生深树,斜阳下小楼”的没落之感。韩非子外备还说:“暮罄于前,鬼魅无形……”。那时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暮罄响后,牛鬼蛇神、魑魅魍魉,不就要出没于天地人间吗?!加之古城萧瑟凄凉,二更过后,基本不见灯火,寂静浓到如酒,阴森可怕。所以,我讨厌暮罄,每听到这种声音,就忧愁消沉。
那时,我最喜欢听的是日行中天所放的子午炮。这时,也是太阳给世界带来亮度、热力最充足的时候。子午炮声,像闷雷一样,划破当空艳阳,响彻云霄,震天动地,方圆几公里的人都可听到。连放两炮,第一炮代替半夜子时放的,第二炮代表午时。子午炮共两门,生铁铸造,铁制车轮炮架,炮堂粗壮,炮管长约两米,直径十多公分,专人填药,按时发射,放在县政府大门外两侧,前有石狮在前,后有哨兵守后,显得格外庄严。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渐渐听不到炮声了,解放初期,还放在原处,小孩们经常爬上炮身,摸摸瞅瞅。
我不烦晨钟,讨厌暮罄,爱听子午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