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文化“热”的冷思考

  年头岁尾,不少媒体盘点2015年中国文化的成绩、发展和趋势,其中谈到中国的食文化在朝着更广阔的空间进发,中国人的“吃”越来越成为国际视野下的一种现象。

  去年夏天,拍黄瓜走出中餐馆,进入了纽约的墨西哥风味餐厅和汉堡店。按照当时美国《纽约时报》的说法,拍黄瓜甚至已成为纽约的一股潮流。不过,在纽约的美国人为它做了一些改动,从纽约餐馆里各式各样的“拍黄瓜”的做法来看,那里的“拍黄瓜”可以说已经完全颠覆了中国凉菜的传统味道。对此,有评论称,似乎在这道菜中,唯一可能原封不动“全盘中化”的也就剩一个“拍”字了。

  而同样在去年,在纽约创业卖煎饼果子的北京姑娘小李也走上了让中国小吃国际化的道路。她根据美国人的习惯在煎饼果子中做了调整。她还为煎饼果子引入了新的搭配,宫保鸡丁、牛排、火腿、肉松、红烧肉都成了煎饼的馅料。虽然并没有像拍黄瓜那样广为人知,但“一天也能卖到将近200份”。

  对这样的“中国文化的又一次成功输出”,有学者分析指出,原汁原味的文化输出固然可以有、应该有,但往往是小众的、曲高和寡的,能在短期内迅速打开异文化市场的,注定是那种改头换面的“咕佬肉”或“中国拍黄瓜”。这种既满足好奇心又适应日常习惯的“混搭”产品,常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适应、流通能力,并产生意想不到的文化输出效果。

  据媒体报道,近日,人气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拍成的电影版《舌尖上的新年》在京举行首映礼。《舌尖上的新年》通过展现中国广袤大地上奇绝的年货食物,串接一个个新年故事,用镜头语言保存一部民族生活史和文化档案。主创现场展示了电影中的三道美食发糕、榛子、花馍。该片导演陈磊说,“我们希望找到既好吃,又对大家来说不太了解的春节美食。”他透露一共拍摄了60种美食,只精选了43种放在电影中。

  在《舌尖上的中国》火遍全国之后,总导演陈晓卿的名字也渐渐为人熟知,半是作为广受尊重的纪录片导演,半是作为酷爱美食的吃货的陈晓卿,早在十余年前,便已开始在报刊写作美食专栏,记录他念念不忘的家乡味道,在江湖偶遇的人间至味,他最近出版的《至味在人间》一书,即为他十年专栏文章的精选结集。

  从这些文化新闻可见,关于中国人的“吃”,中国人的“吃”文化,再次成为近期文娱或文化的焦点,这些关于“吃”的话题不仅引发了人们对美食的渴望,更带动了相关产品、物品的营销。其实,这样的文化热点,正是源于国人“吃心太重”的文化心理。国人自古以来对吃就非常看重、执著,诸如“民以食为天”、“食不厌精”、“食色性也”等说法数不胜数,总之,在“吃”字上面投入的精力和时间是很多的。当然,对于中国人的“吃”,相信有看法的人都能见仁见智,但对于国人“吃心太重”这一点,确实需要反问一下,反思一下,警醒一下。

  这就谈到了中国文化对世界的影响这一问题。对于世界文化的贡献,我们不能仅仅有“吃”的文化,我们的民族也不能仅仅是一个美食文化发达的国家,我们必须在当今世界上拿出真正可以自豪和骄傲的文化、思想、科学技术这样的精神财富,而如果我们在世界上的形象只是作为一个美食大国,笔者以为,这终究不是什么让人十分骄傲的事情。

  其实,社会文化的组成是多样化的,其中不仅包括饮食,还包括艺术、音乐、文学、思想、哲学、科学精神等等,尤其是一个民族在世界上的影响力,往往和这个国家的以艺术、音乐、文学、思想、哲学、科学精神为代表的整体的文化水准有关,美食固然重要,但绝不是全部。所以,我们必须有更多的文化追求。一个民族,得以在世界上立足并获得尊重,是这个民族社会文化、思想哲学、经济政治、教育管理、科学技术等多方面共同作用的,这些也是我们文化自信心、民族自信心建立的根本。

  现在,我们经常谈文化软实力,谈文化输出的重要意义。美食文化,当然可以是代表我们民族文化的,中国的饮食文化在世界上也是很受喜爱和欢迎的,但我们在社会文化、思想哲学、经济政治、教育管理、科学技术方面,对世界的贡献,却还有很多差距,对世界文化的渗透力、感召力和影响力,更缺乏广度和深度。这反映了我们国家在文化软实力发展方面的欠缺。现在比较迫切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当今在传播中华文化时,我们要表达一个什么样的价值观,有没有为民众广泛认同的核心价值,拿出什么文化去影响世界,去树立我们的国家形象和民族形象?这恐怕不能仅仅用饮食文化来实现吧?而这则需要我们用民族的伟大的文学、深刻的哲学、精致的诗学、宏大的美学、发达的科学、健全的教育……去建树对世界文化的影响力。所以,我们对艺术界应有艺术大家、文学界应有文学大家、哲学界应有哲学大家、经济界应有经济大师的呼吁和关注,比起这样的对“吃”的文化的热情和痴迷,应该说来得更有意义和价值。然而,现实是我们却极缺失这样的文化热点和社会兴奋点,而“吃”文化热,折射出的却正是我们在文化生态方面的“冷”和“热”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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